拿到这封私人信件的时候,陆振邦以为是在榕城的哪个老战友寄的。
他入伍几十年,战友遍布大江南北,平时也没少收到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信,唯一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信封上并没有确切的地址。
带着这点子疑惑,他拆开了信。
在看到信中开头的内容时,原本就微皱的眉头越发紧锁起来……
陆晏宁端着倒好的水放在舅舅苏令璋和亲爹陆振邦面前,疑惑的看了一眼正在看信的陆振邦。
他周身充斥着低气压,任谁都能看出他正在暴怒的边缘。
到底是什么信,能让他气成这样。
叶秋菊并不知道陆振邦看的是什么信,也没注意到陆振邦的脸色有多难看,她满心都在手里提着的这一袋子酥饼上。
也怪她刚才没想起来,这酥饼当年她怀怀宁他们的时候就特别的爱吃,他们没少去那家店买。
后来日子越过越好,她心思也慢慢变了,总觉得街边小作坊看着简陋,油和面未必干净卫生,反倒更愿意去百货大楼买包装精致的铁盒饼干,体面又卫生,这家店也就没在去过。
酥饼她没看上,也不一定会吃,但是陆振邦买酥饼回来的心她懂了。
心里一时之间甜滋滋的,这说明老陆的心里是有她叶秋菊的。
于是,便提起酥饼笑着开口:“老陆,这酥饼是当年咱们常买的那……”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陆振邦的一声怒喝打断了话头:“你先给我闭嘴!”
突然被陆振邦当着苏令璋和陆晏宁的面凶了一下,叶秋菊的脸色瞬间涨红,心里的那点甜蜜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一样,‘嘭’的一下破了!
听到陆振邦的怒喝,苏令璋只是慢慢的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具讽刺的笑意。
叶秋菊既尴尬,又忐忑,不懂陆振邦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难道就因为她没想起来,忽略了她的心意?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他正拿着看的信上,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老陆生气肯定是因为信,自己这下纯粹是被迁怒了。
她的目光在苏令璋和陆晏宁的脸上扫了一圈儿,嗔怪道:“谁又惹你了,怎么这么大的气性,家里还有客人在呢。”
陆振邦这时已经看完了信,听她这样讲,直接把信往她面前一甩:“你自己看!”
信纸轻飘飘脱手,慢悠悠的落在茶几上。
叶秋菊一愣,下意识弯腰伸手将信抓了起来,她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低头看去,视线落上开篇第一行字,瞳孔骤然一缩。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陆司令您好,我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百姓,写这封信给您,是想向您举报您的爱人叶秋菊同志……
只这一句,叶秋菊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冲上头顶,方才的委屈、忐忑尽数变成错愕与荒谬。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有人故意写来污蔑我的!纯属造谣陷害!老陆,你可不能信啊!就为了这么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就生气,不值当啊!这写信的人用心也太险恶了!一定要好好的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
陆振邦冷哼一声,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你先把信看完再说!就看了一句,倒给我讲出了一大堆的理由来!至于这写信的人,我自然要查!”
他抬手指着叶秋菊,神色严肃凌厉:“你也要查!这信里写的是假的还好,要是真的,叶秋菊,你就是在恃权跋扈、仗势欺人!”
这话就太重了。
“看完它。”陆振邦抬起下巴,声音冷硬依旧,“一字一句的给我看仔细了。看看到底是别人恶意污蔑,还是你自己行事不周、授人以柄,看完你再来和我辩解。”
叶秋菊连忙拿着信看了起来,越看,拿着信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陆振邦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心底怒火翻涌不止。
这封信的内容太过细致,由不得他不信个七八分。
就连叶秋菊姐姐一家当初在榕城的居住地址、夫妻二人的岗位职位,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差。
这般精准的细节,绝不是外人凭空杜撰、胡乱捏造就能写出来的。
那王建军是什么人?
第一次见面,就敢把主意打到晏宁身上的人!
心思不纯,野心昭然若揭!
就那样心性浮躁、投机取巧的货色,在榕城怎么可能安分守己?
他越想越气,胸腔里的怒火层层堆叠,几乎压制不住。
也不管一旁还有苏令璋在场,冷声震怒开口:“一个小小的干部子弟,简直是无法无天!和人家女同志谈恋爱,先是肆意纠缠,后又始乱终弃!闹出纠纷后不知悔改,反倒靠着你这个司令夫人撑腰,颠倒黑白!让人家女同志有苦不能言,只能写信给我,期望我能制止你仗势欺人的行为!”
陆振邦大声怒道:“你自己看看信上写的!人家都说了,苦主还不止一个!每次都是你叶秋菊帮你那侄儿擦屁股!”
这边叶秋菊强撑着看完最后一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赶紧解释:“老陆,不是这样的……这信里全都是造谣,压根儿就没有这样的事啊!”
她心里发虚,到底是谁写的这么一封信?
她起初下意识怀疑是前段时间帮侄儿打发走的那户人家,可转念一想,全然对不上号。
信里字字句句详述的,都是王建军早年在榕城闹出的情感纠葛,和近期的人事毫无关联。
榕城,她的确帮着解决过两次,可那都是好几年前的陈年旧账了。时过境迁,当年的姑娘多半早已成家立业、嫁人生子,安稳度日,怎么会时隔这么久,突然翻出旧账、匿名举报?
“造谣!”陆振邦冷哼:“你敢说你侄儿王建军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你敢说你没有用身份压人,让人家苦主不敢找王建军负责,只能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咽!”
两句质问掷地有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震得空气愈发凝滞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