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时间，乞儿又陆陆续续地教了凌风歌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在小姐要办公的时候，要提前把墨磨好，磨墨要顺时针，要轻而匀，不能急，也不能慢。
墨磨好了，要把纸笔都备好，纸张要铺得平整，笔要放在笔架上。
小姐办完事休息之后，要及时清理桌面，残墨要倒掉，笔要洗干净，用细布擦干，再挂回原处。纸张也要分类收好，不能乱了次序。
还有一些零碎的活，比如天冷的时候什么时候换炭，什么时候添灯油，窗户该在什么时辰打开通风。
每一样细说起来都有自己的规矩，讲究得不行。
乞儿一边讲，凌风歌一边听得昏昏欲睡。
等到乞儿终于讲完了，凌风歌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灌了一整坛浆糊，又沉又胀。
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问道：“对了，我以后住哪？”
乞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凌风歌带去了谢纸遥房间里的一个小间里。
房间不大，收拾得却整齐，靠窗一张小床，床头还立着一个旧木箱。
“这不是你的房间吗？”凌风歌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乞儿。
凌风歌之前曾经来过谢府，虽然没住多久，但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这个小房间里住的是乞儿。
谢纸遥从小都是乞儿陪着长大的，两人名为主仆，情分上却比许多亲姐妹还亲。谢纸遥很照顾乞儿，也很信任她，所以才有了跟谢纸遥同住一间房的权力。
与谢纸遥的房间相通，也方便乞儿就近伺候谢纸遥。
平日里只要谢纸遥随口喊一句乞儿的名字，下一秒乞儿就会来到谢纸遥的面前，要茶有茶，要灯有灯。
“之前是。”乞儿站在门口，面色有些不舍，“但小姐跟我交代了，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了。”
凌风歌一怔：“那你呢？”
“隔壁不是有个小偏房么？小姐让我把那里收拾一下住进去了。”乞儿朝西边努了努嘴，“已经收拾好了。”
乞儿超级委屈！凌风歌看出来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别扭，闯进了别人的地盘，还把人赶了出去，这不是强盗之径么？
凌风歌有些不忍心，说道：“要不晚上我跟谢纸遥说一下，还是我住隔壁的偏房里去吧。”
“这里你住惯了，搬来搬去多麻烦。”
乞儿赶忙说道：“小姐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打算，你我还是不要让小姐为难了，就这样吧，我没事的。”
“我可不是担心你会怎么样。”凌风歌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要是住在这里就要随叫随到伺候她，那我可做不到，还是你留在这里自在，我也更习惯一个人住。”
“啊？这样啊？”乞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凌风歌说道，“晚上我自个儿跟她说，下午我就先在这里休息会儿，你先去忙你的吧。”
乞儿“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凌风歌独自留在了那间小房里。
她先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两圈。
她闲得发慌，就找点事做。
她先是打开了房间的柜子看了看，里面除了一些换季的被褥就是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在她要关上门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柜子最底层的隔板，敲击时声音不对。她手指在板缘摸索了两三下，很快便发现了夹层。
凌风歌对这类机关再熟悉不过。
夹层里塞着几本书册。
凌风歌心头一跳，然后朝门口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才把这些书册一一掏出来，铺在床上。
这些可都是谢纸遥平日里看的话本。
凌风歌随手翻开一本书的一页，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这、这写的是……
那书上写的，竟全都是两个女子之间的情爱故事，有花前月下的缱绻，也有红烛暖帐的缠绵。
文笔细腻，描写露骨。
凌风歌瞬间就觉得耳根发烫。
她上次来谢府时就翻过一本谢纸遥藏起来的话本，叫什么《狐狸小姐》，当时已经觉得了不得了。
可眼前这几本，比那本还要大胆十倍不止。她又拿起另一本翻了几页，内容大同小异，只是主角换了名字，或大家闺秀，或江湖女子，无一例外，全是两个女子的风月情事。
凌风歌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谢纸遥……
平日里看着这么清冷端庄的一个小姐，背地里居然真的在看这种东西？
看话本没错是没错，只是这些话本写的内容……也实在是太……
太……
凌风歌“啪”地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她做贼似的把这些书册重新塞回夹层里，刚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夹层最深处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
是几卷宣纸，用一根红绳系着。
凌风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其中一卷宣纸抽了出来。
红绳一解，画卷展开，她的呼吸顿时一滞。
那是一幅画。
画中两个女子，皆着轻薄衣裳，一坐一卧，神态亲昵，笔触细腻，每一处都画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画中人就要从纸上活过来。
凌风歌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热水，热得不行。
她颤抖着手去看第二幅、第三幅……
一幅比一幅大胆，一幅比一幅令人面红耳赤。
她的心跳得飞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感油然而生。
一边想着，一边展开最后一幅。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那幅画上画的，是两个女子并排坐在床榻边，一个正低头替另一个绾发，画面并不暴露，甚至很温馨。
可那两张脸，分明就是她和谢纸遥自己。
这些都是……谢纸遥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