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朝廷来了人。
传旨的内侍站在谢府正厅门口，尖细的嗓音穿过雨后的湿气，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军师祭酒谢纸遥，即刻入朝面圣！”
谢纸遥换朝服的时候，凌风歌还在床沿揉眼睛：“什么事啊？起这么早？”
这个点甚至还没到平日里的晨练之时。
“不知道，陛下这个点召我入宫，想来肯定是什么要紧事。”谢纸遥随便理了理头发，然后伸出手在凌风歌的脑袋上拍了两下，“你再休息会儿吧，我去去就回。”
“嗯，好。”凌风歌应了一声，缩回被子里，慵懒地翻了个身，翻到了刚刚谢纸遥睡过的地方，脸朝下埋入枕头中。
谢纸遥赶到了御书房。
赵竹的案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折子。
那些都是朝中文臣们的请假条，有称染了风寒的，有称家母病重的，有说腿疾复发走不得路的，理由五花八门。
赵竹坐在案前，脸色阴沉得都能拧出水来，整个人看上去也萎靡了不少。
令谢纸遥没想到的是，除了赵竹，邵文谦、夜文玥、刘凶也在。
谢纸遥已经好久没见到夜文玥了，此刻朝堂上相见，舅甥二人也只是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谢爱卿来了。”赵竹抬手免了她的礼，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刘凶正在禀报案情。
“昨天深夜，兵部侍郎周骥周大人，被家眷发现死于城南的宅邸书房中，腹部中刀。”
“又死一个？”谢纸遥瞳孔顿时骤缩。
“这已经是三个月内，第三位遇刺的文臣官员了。”赵竹的声音沉沉压下来，“先是谢纸遥，第二个是贺崇光，第三个周骥，刘神侯，你六扇门查了这么久，竟毫无进展吗？”
“回陛下，臣有进展。”刘凶躬身，于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图上用朱砂圈出了好几个位置。
“近日，有一批猎户向当地衙门报案，说夜间在苍岚山中，时常看到奇怪的人影出没。”刘凶说道，“臣派人去查，遍访苍岚山周边村镇，问询了数百户人家，发现确实有这样一伙人，昼伏夜出。”
“他们行为隐蔽，少则三五人，多则十余人，行动极其隐蔽，不点火把也不喧哗，甚至能在林中无声穿行。”
“有猎户坦言，曾远远看见有一群人聚在一处山坳中，可等猎户绕路近前查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谢纸遥听着描述，越听越蹊跷。
苍岚山，又是苍岚山。
“臣怀疑，这些神秘的人影，就是近几个月来暗杀朝中官员的刺客。”刘凶沉声道，“他们极有可能将苍岚山作为藏身之所和集结之地。”
苍岚山作为那伙刺客的藏身之地，确实合理。
苍岚山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密林遮天，若是熟悉山势的人在其中活动，外人极难发现。
当年凌鹰寨能在苍岚山盘踞多年，靠的就是地利。
凌鹰寨如今解散，昔日山寨也被清剿一空，苍岚山中如今并无大股势力盘踞，正是做据点的绝佳之地。
御书房里没人出声。
赵竹先行开口：“三位爱卿。”
目光从夜文玥、谢纸遥、刘凶脸上一一扫过：“此事重大，朕不再交予六扇门单独查办了。”
“夜将军。”
“在。”
“朕命你总领此案，可调京营兵马，苍岚山周边所以驻军，皆听你调遣。”
“是。”
“谢爱卿。”
“臣在。”谢纸遥的声音清越如溪水。
“此事，朕原不想再麻烦你，你刚从北境回来，又遭了刺客，现在本在休假期间。”赵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如今事重，已有两位朝臣死于贼人之手，朝中人心惶惶，就连兵部侍郎都死在自家书房，朕的脸面，朝廷的脸面，都被他们踩在脚下。”
“臣明白。”
“你熟悉苍岚山，当年招安凌鹰寨，也是你一手操办的，你对苍岚山地理最为熟悉，此番务必倾力而为， 朕今命你协助六扇门，即刻前往苍岚山彻查此事。”
“臣领旨！”
“刘神侯。”
“臣在。”
“你六扇门继续负责侦缉、取证、审讯之事，凡有线索，直接报与夜将军和谢祭酒，不得有误。”
“臣领旨！”
“陛下。”谢纸遥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臣有一请。”
赵竹看了她一眼：“说。”
“臣想请陛下准许臣带昔日凌鹰寨匪首凌风歌随行。”
“凌风歌？”
“正是。”谢纸遥娓娓道来，“凌风歌盘踞苍岚山七年之久，对山中地形、道路、水源、山洞都了如指掌，那伙刺客藏身苍岚山，臣等进山搜查，若无向导，无异于大海捞针，若有凌风歌随行引路，臣等此行必定安全不少。”
赵竹思索片刻，看了看一旁的太傅邵文谦，邵文谦对此不置可否，捋了捋胡须，说道：“陛下，臣以为，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此行必定凶险，凌风歌武艺高强，又熟悉苍岚山，必是一大助力。”
赵竹闻言，还是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你们准备准备就可以出发了，没什么事的话，都退了吧。”
“臣等告退。”
……
“什么？去苍岚山？”凌风歌一双凤眸里闪过惊愕，难以置信，“我也去？”
谢纸遥被凌风歌问了三遍，随后凌风歌一把将谢纸遥搂进怀里，力气大得谢纸遥差点喘不上气：“是是是，你也去。”
“凌风歌！咳！轻点！我快被你勒死了！”谢纸遥拍着她的后背，“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此行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是去抓刺客，很危险的！”
凌风歌挺了挺胸膛，说道：“呵呵！危险？我凌风歌可向来没怕过谁！那群贼人居然敢对你动手，我凌风歌岂能放过他们？”
随后，她呲起牙齿，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要让我抓到他们，定要把他们的屁股打开花！”
谢纸遥被逗乐了，笑着说道：“本来我打算这段休假的日子就要带你出去玩的，可惜又插来这样一件事，等这事完了，我们可要好好出去游玩一番。”
“嗯！”凌风歌说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嗯……我想去西边，听说那边的苗人热情好客，糕点也很好吃。”
“还有苗银，我听说苗人打银的手艺极好，精巧又好看，到时候我一定要看看。”
“好，等这事完了，我们就去苗疆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