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我能去见一见杜瑞吗?”阿蘅满脸期待地看着裴无患。
“不行。”裴无患移开视线，只当没看到她眼中的期待。
“杜瑞还太危险。”
阿蘅挑了挑眉，“在明镜司，在你裴指挥使的陪伴下，杜瑞还能伤到我吗？”
裴无患垂眸定定看她。
“你怀疑药丸里有什么？”他问。
阿蘅差点气笑了，他居然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是交换条件吗？”阿蘅气鼓鼓地问。
裴无患：“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阿蘅挣扎了一下。
“算了，那我下次再去见杜瑞吧。”
毕竟还没有确定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还没忘记裴无患是明镜司指挥使，他是专门杀妖的。
裴无患听到这话，更是确定那药丸绝对有属于妖异的东西。
他也不拆穿她，她迟早都是会让他知道的。
“你别杀了白貂，它连妖丹都没有。”阿蘅看向裴无患手中的白貂，这是非常有灵性的白貂，说不定将来真的可以修炼出妖丹的。
裴无患淡淡地嗯了一声。
阿蘅跟裴无患挥手道别，脚步轻快地回了靖远侯府。
她刚进二门，就被守在门口的婆子拦住了，说老夫人和侯爷都在前厅等她。
前厅里，沈老夫人坐在上首，靖远侯在旁边来回踱步，宋瑜雪坐在角落里，脸上敷着药膏，眼睛却亮亮的，一看到阿蘅进来，就坐直了身子。
“阿蘅，太后娘娘传你进宫到底说了什么？”靖远侯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阿蘅在厅中站定，应付着行了一礼。
“太后娘娘就是觉着无聊，问了些琐碎的事。”
靖远侯皱眉，“什么事？你给我仔仔细细地说来。”
阿蘅心里冷笑，这是怕太后娘娘问起侯府后宅的事，影响他在外面的好名声吗？
被雷劈了两次，他还哪来的好名声。
“太后娘娘问了我在山里都怎么过的，还问了阿爹被雷劈之后，会不会受伤毁容，大概这些吧，后面九皇子来了，就只跟九皇子玩了。”
靖远侯脸色铁青，“你怎么能说到我被雷劈的事。”
“这哪里用得着我说，宫里全都知道啊。”阿蘅说。
“还，还有呢？”靖远侯呀呀问。
阿蘅勾了勾唇，“太后娘娘夸我了，还说要给我赏赐。”
靖远侯和沈老夫人对视了一眼。
沈老夫人脸上浮起笑意，捻着佛珠的手都轻快了几分，“太后娘娘亲自传召，又夸了你，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侯爷，咱们侯府这回怕是要沾光了。”
至于天打雷劈这件事，太后娘娘应该只是一时兴趣问的，应当算不得什么。
宋瑜雪故意阴阳怪气一句，“太后娘娘若是高兴了，在皇上跟前提一句，说不定能给咱们侯府一个实差。”
靖远侯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看阿蘅的眼神都比平日顺眼了许多，“阿蘅啊，你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让厨房给你加菜。”
宋瑜雪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她原本指望着阿蘅在宫里出丑，没想到反倒得了太后的青睐。
阿蘅出了前厅，没有回韶光院，拐了个弯往祠堂走去。
祠堂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白氏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供桌上。
阿蘅走进去，从香筒里抽了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然后跪在蒲团上。
“阿娘，女儿今日做了一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阿蘅仰头看着牌位，“女儿替阿爹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要给他娶惠国公府的路大姑娘当正室夫人，不过我还没确定惠国公府愿不愿意将女儿嫁给阿爹，毕竟他真是一无是处，阿娘，女儿知道您心里肯定不好受，阿爹那个人不值得，可没有正室压着，宋瑜雪就要翻天了，宝珠姐姐在府里会处处受她辖制，总得找个人来治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打听过了，路大姑娘性子泼辣厉害，进门之后，肯定能拿捏宋瑜雪，阿娘，您别怪女儿自作主张。”
香炉里那三根香烧得正稳，烟气直直地往上升，一丝不歪，一丝不散，在牌位上方凝成薄薄一层。
阿蘅盯着那缕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了弯眼睛。
“阿娘，您这是同意了？”
烟气还是直直地往上飘。
阿蘅磕了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女儿就放心了。”
三天后，圣旨到了。
那天上午，侯府上下都在各忙各的。
忽然外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侯爷！侯爷！宫里来人了！传圣旨的！”
靖远侯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沈老夫人也被黄妈妈搀着赶到了前厅。
宋瑜雪听到动静，药膏都来不及擦干净就跟着跑了出来。
前厅里，一个穿朱红宫装的内侍捧着明黄卷轴，笑眯眯地站着。
见靖远侯进来，拱手一礼。“靖远侯接旨。”
靖远侯撩袍跪下，府里其他人在后面乌压压跪了一地。
内侍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念起来。
前面几句都是套话，什么“靖远侯沈兆锋忠勤体国”之类，靖远侯听着心里美滋滋的，腰板挺得笔直。
可念到后面，内侍的声音忽然拐了个弯。
“……兹闻惠国公嫡长女路氏瑾，端淑贤良，品貌出众，与靖远侯沈兆锋堪称良配，特赐婚配，择日完婚，钦此。”
前厅里静了一瞬。
靖远侯跪在地上，脑子嗡了一声。
赐婚？给他赐婚？路瑾？惠国公府那个克夫的路瑾？
宋瑜雪跪在后面，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句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然后她两眼一翻，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挺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夫人！”郑妈妈扑上去扶她。
前厅里乱成一团。
靖远侯还跪在地上没起来，手里攥着圣旨，脸色青白交加。
沈老夫人扶着黄妈妈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阿蘅跪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嘴角弯了弯，又赶紧压回去。
沈宝珠跪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阿蘅进宫一次，居然给靖远侯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赐婚啊！
谁敢抗旨，谁敢反对。
就算曾经发誓不娶妻，可这是赐婚，不是他主动的，也不算违背誓言了。
内侍宣完圣旨，笑眯眯地把卷轴递给靖远侯。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太后娘娘亲自保的媒，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靖远侯机械地接过圣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谢公公，公公辛苦了。”
内侍走了之后，前厅里还是一片死寂。
宋瑜雪被郑妈妈掐着人中掐醒了，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脸哭出了声。
靖远侯攥着圣旨站在那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阿蘅！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