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前脚刚走，路瑾就吩咐下人落了钥。
杨妈妈站在门边，看着门闩合上，有些担心地开口：“夫人，侯爷若是回来，那……”
“他不会回来了。”路瑾打了个哈欠，往榻边走去，“让人去烧水，我要沐浴更衣，累了。”
杨妈妈追了两步，“夫人，奴婢知您不喜侯爷，可也不能由着那个宋氏张狂，新婚夜把人叫走，往后她岂不是要骑到您头上？”
路瑾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拔了头上的素银簪，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
她从镜子里看了杨妈妈一眼，笑了一声，“杨妈妈，我在庄子上住了十几年，是去修心养性的，不是去变蠢的。”
杨妈妈愣了一下。
路瑾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笑着。
太后娘娘召她进宫那日，跟她说了这门亲事，她出宫之后就去打听了。
惠国公府自有打听消息的渠道，没两天我就把靖远侯府的事摸了个清清楚楚。
靖远侯在外面偷养外室，逼死发妻，为了给外室和一双儿女名分，居然冤枉妻子与外男私通。
这种贱人，就算被她克死也不冤枉。
“靖远侯算什么，我根本没想跟他做什么恩爱夫妻，维持体面就行了。”路瑾说。
“我自是看不上他的。”路瑾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可我年岁到了，再不成亲，就算我爹娘袒护我，叔伯们为了自家女儿的名声，也要逼着把我许出去，与其嫁个不知根底的，不如嫁他，家世不如我，脑子也不如我，儿女都有了，我用不着忍着恶心给他生孩子，多合适。”
杨妈妈听得目瞪口呆。
忍不住劝道：“夫人，您想得开是好事，可也得提防着宋氏，她到底是侯爷心尖上的人，那两个孩子明显就是她与侯爷生的，您不争，侯爷的心就全在她那儿了，往后这府里谁还听您的？”
“她争得了吗？”路瑾笑了笑，“我是圣旨赐婚的正室夫人，她是个妾室，她再怎么蹦跶，见了我照样得行礼，侯爷的心在谁那儿我不在乎，内宅的权在我手里就行。”
杨妈妈无语了半晌，才又忍不住说：“可……那沈宝珠和阿蘅，您也不能太信任了，毕竟隔着肚皮，谁知道心里想什么。”
路瑾皱了皱眉，“杨妈妈，祖母让你跟来我身边，是让你协助我管家约束下人的，不是让你来管教我的，沈宝珠和阿蘅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杨妈妈听到这话，立刻跪下来，“是奴婢僭越了。”
“知道僭越就别说了。”路瑾站起来，朝净房走去，“水备好了没有？我泡个澡就睡。”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屋里摆设都是照着她在惠国公府闺房的样式重新归置的，连枕头都是她从庄子带来的，一觉睡到天亮。
靖远侯果然一夜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宋瑜雪诊出喜脉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憋屈了一个多月的宋瑜雪终于扬眉吐气。
明月院里昨晚就请了大夫，今日一早郑妈妈喜气洋洋地给下人们发了赏钱。
路瑾得到消息时正在梳头，杨妈妈在旁边给她挑簪子，闻言撇了撇嘴，“这个宋氏，倒是会挑时候。”
“人家肚子里有货，当然要挑时候。”路瑾对着镜子看了看，选了一支素银镶珠的簪子，“走，去寿安院给老夫人敬茶。”
寿安院里，沈老夫人已经坐在上首等着了。
靖远侯也在，坐在旁边，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显然昨夜的洞房花烛半途而废，他自己也知道说不过去。
宋瑜雪坐在下首的椅子，手搁在小腹上，脸上那点得意的笑遮都遮不住。
路瑾进门时，宋瑜雪抬了抬下巴，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
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路瑾对她视若无睹，径直走进正堂。
沈宝珠和阿蘅站在一旁，带笑看着路瑾。
连久不露面的沈二爷都坐在下首，他是庶出的，与靖远侯向来没多少感情，出仕后就常年住在外面，沈老夫人对他也不甚在意。
靖远侯起身走向路瑾，张了张口想为自己昨晚没回上房解释，但看到路瑾的脸色，又悻悻闭上嘴。
他和路瑾站到沈老夫人面前敬茶。
“请夫人给老夫人敬茶。”黄妈妈含笑说。
路瑾从丫环手里接过茶盏，规规矩矩地跪下来，“老夫人请喝茶。”
沈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脸上露出笑意。“好，好，往后你就是侯府的夫人了，府里的事你多操心。”
“是，老夫人。”路瑾站起来。
她转头看向宋瑜雪。
按规矩，妾室要给正室夫人敬茶。
宋瑜雪坐在椅子上没动，脸上的笑淡了淡。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宋瑜雪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从郑妈妈手里接过茶盏，走到路瑾面前，膝盖弯了弯，算是行了个礼。
“夫人请喝茶。”
路瑾没有接茶。
她含笑看着宋瑜雪，“宋姨娘有孕在身，要多保重才是，给宋姨娘拿蒲团过来，免得跪下的时候伤了膝盖。”
“……”宋瑜雪瞪圆了眼睛，“你竟要我给你下跪？你怎敢！”
路瑾疑惑地看向沈老夫人，“老夫人，妾室给主母敬茶不都是下跪的吗？难道侯府的规矩与其他家不同？莫非以前的姨娘进门，也不用给您下跪敬茶？”
沈老夫人眼角抽了抽，怎么可能！不但要下跪，她还要磋磨一番才能心平气和喝茶。
“自是要下跪的。”沈老夫人垂眸，示意黄妈妈去取来蒲团。
路瑾含笑看着宋瑜雪，“我今天头一回受你的茶，若是失了规矩，传出去有损侯爷名声，宋姨娘，你可记住了，往后日日都要见的，规矩还是做足了好。”
宋瑜雪咬着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含泪看向靖远侯。
靖远侯心一软，“夫人，瑜雪有了身孕，不如……”
路瑾垂眸不语。
“你……”宋宝珍见自己的母亲受委屈，心中不忿，正要上前替宋瑜雪出气。
“行了！”沈老夫人眼神饱含警告地看了宋宝珍一眼。
“你们扶着如夫人行礼，仔细些。”她吩咐旁边的丫环。
宋瑜雪眼尾泛红，憋憋屈屈地被扶着下跪行礼敬茶，
路瑾这才接过茶盏，还给宋瑜雪赏了个手镯。
看成色并非上乘，宋瑜雪气得呕血。
她本想借着有孕的事在路瑾面前显摆显摆，结果路瑾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今日她被路瑾按头下跪，往后她就永远低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