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岭南某村落。
顾城枭睁开眼。
旱烟味直往鼻孔里钻，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赶紧按手印，别磨蹭！”
一只粗糙的手夹着大前门香烟，把一张发黄的信纸拍在木桌上。
桌沿缺了一块。
顾城枭盯着那张纸。
上面印着几个红字：响应号召，上山下乡。
脑子像被钢针扎过，陌生的记忆轰然砸下。
他，华尔街顶级风投巨鳄，重生了。
回到了1978年。
对面坐着村支书王大牙，正大口吐着烟圈。
“城枭啊，这是光荣任务。”王大牙敲了敲桌子，“你大哥腿瘸了，你家总得出一个。大西北的农场正缺人手，去种几年土豆，熬一熬就过去了。”
顾城枭摸了摸额头。
满手冷汗。
去大西北插队？去冰天雪地里刨土？
他扯开领口那颗硌脖子的塑料纽扣。
前世他在华尔街动动手指就是百亿美金的流水，现在让他去放羊？
“我不去。”
声音有点沙哑，喉咙干得发痛。
王大牙烟斗停在半空。
“你说啥？反了你了！”王大牙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个掉漆的搪瓷缸跳起来，“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温水泼了一地。
王大牙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这名额早就报上去了！你不去也得去！不然停了你家的口粮！”
顾城枭站起身。
起得太猛，脑袋一阵眩晕，左脚磕在长条凳上，疼得直咧嘴。
但他没低头。
他拿起桌上那张信纸。
“王支书，村东头的李二狗前天晚上给你送了两条大前门，对吧？”
王大牙愣住。
顾城枭搓了搓手指上的灰。
“原本这名额是李二狗的，你把他划掉了，换成了我。”
“你胡说八道！”王大牙脸色涨红，猛地站起来。
顾城枭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啪嗒。”
铅笔被折成两截，扔进那滩水里。
“我说，我不去大西北。”
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上位者多年养成的压迫感。
王大牙被盯得心里发毛，退了半步，撞倒了椅子。
“你、你这是觉悟有问题！今晚就把你关大队部，明早用板车把你拉走！”
顾城枭没再搭理他。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铅笔，转身踹开木门。
门外是土路。
夜风刮在脸上，刀子一样。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回到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土房。
顾城枭趴在地上，在床底下刨出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里面有十二块五毛钱，还有半斤全国粮票。
他把钱塞进裤裆的内兜里。
抓起两件旧褂子，用一块蓝布包好，打个死结背在肩上。
桌上还有半个硬邦邦的黑面窝头。
他拿起来啃了一口，差点硌掉门牙。
只能吐在手里，揣进兜里。
夜里十一点。
顾城枭翻出后院矮墙。
墙头的碎玻璃划破了手背，他吸了口凉气，甩掉血珠。
村口的黄狗站起来狂吠。
他掏出那半个窝头，用力砸在狗鼻子上。
黄狗呜咽一声，叼着窝头缩回草垛。
顾城枭猫着腰，钻进了一人高的芦苇荡。
鞋底踩在淤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走得很快。
既然拒绝了下乡，这村子就待不下去了。
南下。逃港。
这是那个年代无数不安分灵魂的唯一出路。
也是他这个华尔街巨鳄重回资本世界的最快捷径。
两小时后，红树林边缘的滩涂。
海风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这里蹲着三十多个黑影。
都是准备今晚搏命的偷渡客。
带头的蛇头是个光头，嘴里咬着手电筒，正在发轮胎内胆。
“每人十块钱！没钱的滚蛋！”光头压低声音骂。
顾城枭走过去，掏出十块钱纸币，塞进光头手里。
光头瞥了他一眼，扔过来一个补过两次胎的黑色汽车轮胎内胆。
顾城枭接住。橡胶表面全是滑腻的海苔。
“扑通，扑通。”
前面的人陆续下水。有人在低声哭泣。
突然，一束强光从远处的海湾扫过来。
“巡防艇！趴下！”光头低吼一声，自己先砸进泥水里。
顾城枭一头扎进烂泥。
泥水灌进耳朵里，又冷又腥。
旁边一个瘦弱的男孩吓得发抖，张嘴就要咳嗽。
顾城枭一把捂住男孩的嘴。
满手烂泥全糊在男孩脸上。
男孩憋得翻白眼，双手乱抓，抓烂了顾城枭的衣袖。
顾城枭死死按住他，大气不敢出。
探照灯的光柱在他们头顶的芦苇上扫了两圈。
几十个人趴在泥地里，像一群待宰的泥鳅。
远处的马达声渐渐变弱。
顾城枭松开手。
男孩趴在泥里干呕，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下水！快！晚了退潮就游不过去了！”光头站起来催促。
顾城枭拖着轮胎内胆，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进海水。
十月的海水，像冰水里掺了碎玻璃。
刚没过腰，他的小腿肚子就一阵抽筋。
他在水里翻滚了一下，险些大口呛水。
前世坐惯了劳斯莱斯，这具营养不良的年轻身体底子实在太差。
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散开。
脑子清醒了点。
抱着轮胎，他双脚踩水，拼命往对岸游。
海浪一个接一个拍过来，浪头打在脸上生疼。
黑暗的海面上，只有微弱的星光。
“救命……我不行了……”
左边十米外，有个黑影被浪头打翻，轮胎脱手。
那人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很快沉了下去。
顾城枭看了一眼，没停顿。
这里是搏命的修罗场，不是华尔街的慈善晚宴。
海风呼啸。
浪花打进嘴里，又咸又苦。
两个小时后，他的双臂像灌了铅一样沉。
每划一下，肩膀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抱着的轮胎内胆那个补丁裂开了，渐渐瘪下去。
浮力大减。
他只能靠双腿死死夹住那团橡胶，用一种难看的狗刨式往前拱。
眼前开始冒金星。
好几次，海水漫过头顶，他差点就闭上了眼睛。
但他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华尔街巨鳄的野心，在这个绝望的黑夜里，成了唯一支撑他的火苗。
他绝不接受命运的摆布。
他要在那个遍地黄金的港岛，再建一个商业帝国。
不知道游了多久。
久到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完全靠着肌肉记忆在划水。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海岸线。
“哗啦。”
顾城枭的手摸到了实地。
脚踩下去，锋利的野生牡蛎壳瞬间划破了脚底板。
钻心的疼。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翻上海滩。
远离了水线，他整个人趴在泥浆里，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喘息。
三十多个人下水，最后爬上这片海滩的，不到十个。
海浪还在身后拍打。
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泥沙。
抬起头。
远处，是一片密集如蜂巢的巨大贫民窟建筑群。
无数交织的电线像蜘蛛网。
各色破旧的霓虹灯闪烁在一起，像一头在黑夜中吞吐欲望的彩色怪兽。
那就是九龙城寨。
野蛮生长的香江。
资本家和黑帮共舞的大时代。
他顾城枭，活下来了。
他咳出两口带着血丝的海水，抓着一块石头，准备站起来。
突然，脑海深处发出一声锐鸣。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炸开。
“叮！神级截胡暴击系统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