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枭扯过桌上那叠粗糙的草纸。用力擦去嘴角的猪油。
纸质太劣质，刮破了之前被海水泡软的嘴角，渗出一点血丝。他舔了舔，咽了下去。
视网膜中央，那条金色的绝密信息像烙铁一样烫眼。
“李氏集团将在明天上午，与英国商人查理斯秘密签署中环边缘废弃地皮转让协议。成交价一亿两千万。该地皮一周后将划入地铁枢纽核心区。”
他摸了摸裤兜。那里面躺着刚才掀翻赌桌抢来的三千多块。
用三千块，去撬动一个首富的百亿根基？
他站起身，塑料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干了。”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面摊桌上，转身走进城寨的暗巷。
两个小时后，尖沙咀。
顾城枭推开一家高档成衣店的玻璃门。
他花了两百块去大澡堂洗掉了满身的海泥和腥臭味，刮干净了胡茬。
现在，他需要一层上流社会的画皮。
“这套深灰色的细条纹双排扣，拿给我。”他指着橱窗里的样衣。
胖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敷衍：“两千八，不讲价。先交钱再试。”
顾城枭没废话。直接点出二十八张红底钞票，砸在玻璃柜台上。
换上西装，打上暗红色的真丝领带。
衣服不是量身定制，肩膀处紧了半寸，勒得他呼吸有些发闷。
再花三百块买了一双黑皮鞋。皮质偏硬，刚走两步，后脚跟就磨掉了一块皮，生疼。
他咬着后槽牙，硬是把背挺得笔直。
走在繁华的弥敦道上，他就是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财阀公子。哪怕兜里只剩下两百五十块。
下午两点四十。半岛酒店。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站着两个穿燕尾服的英国门童。
系统面板在左眼跳动，弹出门童的数据。
顾城枭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步子却迈得很稳。
“先生，请出示您的预约卡。”左边的门童伸手拦住。
顾城枭停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两指夹着，塞进门童的燕尾服胸兜。
“你老婆预产期就在下周吧？”顾城枭用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开口，“拿去给孩子买点奶粉。别拦我的路，耽误了查理斯爵士的生意，你赔不起。”
门童愣在原地。他老婆怀孕的事，连同事都不知道。
等门童反应过来，顾城枭已经踩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走进了电梯。
二楼，私人雪茄吧。
走廊尽头的红木双开门紧闭。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顾城枭没减速。他看都没看保镖一眼，直接伸手推向门把手。
保镖下意识想拦，被顾城枭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漠气场震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门开了。
浓烈的古巴雪茄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威士忌的麦芽香。
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满脸红血丝的英国老头，查理斯。
对面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华人，李半城的御用白手套，林律师。
林律师正在把一份文件往查理斯面前推。
“查理斯先生，一亿的买断价，这已经是我们老板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全香江，除了我们，没人能拿出这么多现金接手那块废地。”
顾城枭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咯哒”一声轻响。
屋内两人同时转头。
“谁让你进来的？”林律师猛地站起来，金丝眼镜差点滑落。
顾城枭没理他。他走到沙发前，拉过一把单人靠背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新皮鞋卡着脚后跟，他暗暗吸了口凉气，脸上却挂着商界巨鳄的冷笑。
“查理斯爵士。”顾城枭直视英国老头，“伦敦那两艘被海关扣押的远洋货轮，滞纳金一天就要三万英镑。你那家离岸空壳公司的资金链，三天前就断了。”
查理斯手一抖。
半截燃烧的雪茄灰掉在昂贵的羊毛西裤上，烧出一个黑洞。
老头手忙脚乱地拍打裤腿，声音发干：“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急需一笔过桥资金去填伦敦的窟窿，否则下周一你就会被宣告破产。”顾城枭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林律师一拍茶几，震得酒杯乱响。
“保安！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顾城枭转头，死死盯着林律师。
“林大状，你们李老板算盘打得很精。利用信息差恶意压价，打算用那块废地去套政府下周公布的地铁项目。空手套白狼，玩得很溜啊。”
林律师脸色煞白。
他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茶几沿上，文件散了一地。
政府下周才公布的绝密消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到底代表哪家财团？”林律师咽了口唾沫。
“华尔街，顾氏风投。”顾城枭随口扯了个前世的招牌。
视网膜上的系统发出红光。
倒计时跳出：【李氏集团财务总监携正式合同，预计十分钟后抵达该包厢。】
时间不多了。
顾城枭转过头，不再看林律师，直接盯住查理斯。
“一亿两千万。我全资收购那块地。”
查理斯猛地抬起头，呼吸粗重，眼球里全是血丝。
“但是，李先生他们走的是汇丰的账，最快明天就能放款……”查理斯还在犹豫。
“他们是在拖你！”顾城枭冷硬打断，“汇丰的大宗交易审查最少需要五个工作日。你等得到下周一吗？”
查理斯僵住了。
他确实等不到。
“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意向书。”顾城枭从西装内兜掏出一支随手拿的酒店圆珠笔，扔在桌上。
“明早九点，渣打银行。一千万现金定金，直接打入你的私人账户。三天内，尾款结清。”
华尔街的顶级话术，加上系统给出的底牌信息。
字字句句砸在查理斯的死穴上。
林律师急了，冲上来想抢走桌上的文件：“查理斯先生，你不能相信一个连身份都不明的人！”
顾城枭站起身，皮鞋踩在散落的文件上。
他比林律师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以现在给你们李老板打电话。问问他，敢不敢明天一早拿出一千万现金陪我玩。”
林律师咬着牙，手停在半空。
他不敢打。李半城的资金全压在别的项目上，这一亿全靠银行过桥，根本拿不出现金定金。
查理斯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推开林律师，抓起桌上的圆珠笔。
“我签！”
查理斯在一份空白的转让意向书上飞快写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手印。
手都在发抖。
“明早九点。如果你拿不出一千万定金，这份意向书立刻作废！”查理斯把纸递给顾城枭，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准备好接收英镑。”
顾城枭折好意向书，塞进西装内兜。
系统的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他整理了一下勒脖子的领带，转身走向包厢门。
林律师瘫在沙发上，满头大汗。
顾城枭推开门，刚好和走廊里快步走来的几个西装男擦肩而过。
带头的中年人手里提着密码箱，满脸焦急。
那是李半城的财务总监。
晚了。
顾城枭冷着脸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背后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脚后跟的破皮处疼得钻心。
他把手插进西装裤兜。
手指摸到了那张一百块的纸币，还有五十块的散钞和硬币。
一共一百五十块五毛钱。
这就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当。
距离明早九点的渣打银行，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
他需要一千万。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