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德进入公学后,脚步一刻不停,从容又紧迫,医疗室的路他来的不多,直到到达林默所在的病房。
床上的雄虫在一片白净的床单被褥上十分显眼,安静沉睡的样子多了几分柔软,毫无防备,几个雌虫穿着医务员的衣服靠在墙边,像是围观又像是欣赏,目光全都聚焦在林默身上。
是在聚众吸糖。
袭德正在门口,看清楚了他们脸上飘扬的表情,像是守护财宝的恶龙,坐到了林默床边,“你们出去吧。”
几个雌虫虽然不情愿,也只好点头出去。
门被带上的瞬间,袭德掀开了林默身上的被子,两只手撑在林默额头两侧,从他的脖颈嗅到腰腹,确定上面没有再闻到雌虫的味道。
袭德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有多危险。
睡梦中的人如果被注视会从梦中醒来,林默的眼睛在袭德的头落在他腰间时就睁开了,两只手无力的圈住袭德的腰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袭德被他带着,大半个身子都坐在了他身上。
袭德有些尴尬,才和林默说过那种冷漠的话,现在又贴在他身上,属实有些打脸,“你干嘛?”
林默的瞳孔很黑,像两汪深潭,袭德的眼神有些躲闪,但也能看见对方红肿的眼眶。
林默的睫毛也有些打绺,看着袭德却是笑了,很淡很浅的勾了勾唇角,不同于他常展现的大笑。
袭德被他的表情慑住,他从没见过雄虫脆弱的一面,一向张扬的不断闯祸的雄虫原来也有这样小孩子的一面。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挂着浓浓的委屈。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竟然都有些内疚。
林默的手松开了他的腰,薄薄的眼皮透出红色,眉头微皱,眼尾下垂,手在他面前不断比划着,也许是另一种语言。
他的手滑过自己的嘴边,又在胸口打圈,眼睛张惶不定,嘴唇也在比着嘴型,眼睛眨的频率下就从眼角滑出了几滴泪。
“我不能说话,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感受不到情绪?”
“我不说出来,你就觉得我像个笨蛋。”
“第一次上二楼你靠我这么近,美好像是在做梦,可是每次接近后就把我推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垃圾一样?”
“还是蛆虫?还是碍眼的可以随便丢弃的东西?”
“我只是喜欢你,可是我不想当傻子。”
“我想抱你,想和你亲吻,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你知道吗,混蛋?”
讨厌你。
林默的眼神多了质问,不断在寻求答案,袭德看不懂他的手语,却看到了他委屈又夸张的表情。
袭德尝试着拭去他眼角的泪,林默把脸偏开,自己用袖子蒙住了脸,真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又好哄又可怜兮兮。
袭德:“你刚才在说什么?”
在骂你,混蛋。
林默心中默默回答,监守自己的脸面,不想在袭德面前哭。
袭德想下床倒杯热水,林默身上酒气很重,他也有些不知所措想找点事情干。
刚把脚踩在地面,要走开,腰间环上一双粗壮的手臂,一股热源贴在他背后,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袭德解释,“我只是想去倒杯水。”
林默这才把手松开,袭德回头看时,他又把脸藏了起来。
倒好热水,袭德递了过去,“喝吧。”他不问林默为什么喝酒,他没办法解决,也不会给承诺。
林默似乎清醒了不少,接过水杯三两下就喝完了,把被子一盖,被子里传来他醒鼻子的声音。
仿佛元气焕发一般,再把被子掀开时,他已经不再那么难受,靠着床头,捏着手指,时不时看几眼袭德。
袭德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生硬感,坐到房间里的椅子上,背部离椅背保持一段距离,低着头,一只手端着茶托,另一手捏着茶杯,小口轻抿。
似乎想好了措辞,袭德开始说了,“我们关系本来就是错误的,我距离婚期只剩八天,根本不可能更改。”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留在我身边,西尔克那里我会去说,我不会让他碰我。”
“我对西尔克没有感情,可是我确实对不起他了,我也不可能提出退婚。你愿意留下,那我也只会有你。”
袭德想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免得林默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我并不讨厌你,也愿意为犯下的错负责,希望你不要再做出像今天这样伤害自己的事。”
骗子。其实讨厌死了吧。
林默抓紧了衣服,气鼓鼓的背过身。
昨晚喝醉时,林默还记得袭德是怎么踢他,说他脏。
语气里的厌恶做不了假。
林默看不透袭德,也不明白他的想法,既然非西尔克不可又为什么来靠近他。
难道只是为了耍他?
难道他的感情很好玩?比别的雄虫的都好玩。
不然袭德怎么只接近他。
林默的脑回路渐渐有些偏了,听懂了袭德想让他做小三的意思。
他有认真的思考,思考袭德话里的真假和可行性,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简直是狗屎。
要谈就光明正大,他不要偷偷摸摸的爱情。
袭德瞧不起他,对他的身份不满意,林默只能找到这个答案,他也不是没调查过,雄虫只有在结茧期后才能获得准确的社会地位,在此之前一切都是虚妄的狂欢。
如果没有度过结茧期,或者结茧期后等级很低,他们后续的日子也并不算太好。
低级雄虫的信息素有限,能娶的雌虫名额有限,财富也有限,而且雄虫和雌虫婚配要按照等级对等分配,他们无法接触高等级雌虫,也断绝了暴富的可能。
只能说过的还算小康。
林默自认为他是人类这辈子都没有结茧期,那在虫族他确实是个不值得托付的对象。
可是他不讲道理,他不是有信息素么,只要他一直有信息素就能一直安抚袭德,不是虫族又怎样,他要把这个秘密按下去。
只要把西尔克解决了,那就没有虫能挡他的路,来一个他搞一个。
林默觉得他也许需要走出去社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