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慷慨地铺满市立中心医院复健室光洁的地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阳光晒暖后特有的干净气息，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片在光线里泛着油亮的新绿。
复健室里零星散落着几台器械和靠墙的平行杠，落地窗外是一小片正在抽出新芽的花园，几只麻雀在枝头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闹着。
“呼……呼……”容景正站在平行杠中间，双手握着杠子努力做单腿站立训练。
右腿踩在地上稳住重心，左腿努力向后抬起绷直，动作让他龇牙咧嘴，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在阳光里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汗光。他憋着劲把腿抬到最高处，坚持了大约五秒，腿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两晃，他赶紧把腿放下踩回地面喘了两口粗气。
“这才第三周，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主治医生林主任站在旁边拿着记录板，点了点头，“肌肉力量恢复需要时间，不急。”
几米外的另一组平行杠之间，楼亦歌正扶着杠子稳步行走，步伐稳定缓慢，从扶着杠子走渐渐变成了偶尔松开一只手、只用一只手扶着杠走。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没有停，专注地感受着双腿重新找回支撑身体的感觉，每一次迈步都比前一次多几分笃定，脚尖到脚掌到脚跟的落地节奏在一次次重复里越来越流畅。
他走了两个来回之后停下来，松开双手站直了身体，虽然只站了几秒就重新伸手扶住了杠子，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短暂的光亮，他侧头看向旁边刚放下腿喘气的容景，声音温和：“慢一点，医生的话忘了？循序渐进。”
容景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脸颊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成一缕一缕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明亮劲头：“我知道啦！躺太久了，现在能动弹，疼也高兴！”
楼亦歌看着他这副活力四射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容景那副汗津津但精神十足的脸上时，眼底浮起一层温和的光。
林主任顿了顿，目光在楼亦歌沉稳的面容和容景依旧带着少年气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最后化为一声感慨：“只能说，是强烈的求生意志和积极配合的功劳。想要尽快恢复、重新掌控生活的渴望，有时候本身就是最好的良药。”
容景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听见没楼总~林主任夸咱俩意志力杠杠的！我就说嘛，咱俩肯定行。这叫……嗯……浴火重生！”
楼亦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了纵容和拿他没办法的笑意：“是坚韧不拔。还有——”他看着容景那副有点强撑着的表情，注意到他扶着墙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补了一句，“注意点，刚练完别站太久。”
“哦。”容景乖乖地松开扶着墙的手往休息区的椅子那边挪了过去，走路的步子虽然还不算完全利落但比上周稳了一大截。
休息的时候两人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楼亦歌把右手伸出来慢慢握拳又松开，感受着手指重新找回力度和协调，指尖的微微发颤已经比上周好了很多，但握紧拳头时还会有一点控制不住的细颤。
容景从旁边小桌上拿起一只洗好的红苹果，刚握到手里就感觉到指尖使不上力，苹果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了。
“……这手还是不太听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楼亦歌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把他手掌里那个苹果接过来，拿稳了放回他掌心里，让容景的手指自然地收拢握住：“慢慢来，第三周能握稳东西已经很好了，再过两周，你就能扔苹果玩了。”
容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终于稳稳握住的苹果，又抬头看了楼亦歌一眼，嘴角弯起来：“那你等着，到时候砸你一个。”
“行，我等着。”
窗外四月的阳光把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影子拉在地板上，挨得很近，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楼亦歌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舒展了几下又收拢，感受着那股从指尖苏醒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容景低头咬了一口苹果，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甜”，然后把苹果朝楼亦歌的方向递了递。
楼亦歌没接，只是看着他嘴角沾的那一点苹果汁，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你吃吧。”
同一片四月的阳光也温暖地照耀着仁爱宠物医院VIp病房的窗台。
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下舒展着油绿的叶片，生机勃勃地垂下来。
沈翊穿着熨帖的西装安静地立在窗边，目光落在病房中央两张并排的病床上。
墨墨侧卧在铺着厚毛巾的病床上，右前爪缠着白色的外固定夹板，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琥珀色的猫眼半眯着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慵懒和对环境的审视，它面前摊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旧衬衫，那是晏丞宣留下的。
墨墨那只完好的左前爪正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固执的节奏轻轻拍打着衬衫的袖口，肉垫落在棉质面料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它的尾巴自然地卷曲着，将旁边病床上闹闹的身体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闹闹的状态依然比墨墨虚一些，奶牛猫小小的身体连着吸氧管，呼吸带着微弱的哨音，在墨墨尾巴圈出的温暖领地中睡得安稳，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墨墨，闹闹，小禾叔叔来啦！”楼亦禾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巨大的宠物用品纸袋，明黄色卫衣在病房里亮得晃眼。
他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鳕鱼冻干、鹿肉罐头、电动小鱼玩具，把东西在病床旁边的台面上摆了一排：“看看，都是最好的！墨墨你看，小鱼，会动哦。”
他把电动小鱼拿到墨墨眼前晃了晃，小鱼尾巴扭动着发出低低的振动嗡鸣。
墨墨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瞥了一眼那只扭得过于夸张的电动布鱼，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掠过一丝“就这”的漠然。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像是敷衍，然后果断地把脸埋进了晏丞宣的旧衬衫里，只留下一个线条流畅的后脑勺和微微抖动的耳朵尖，左前爪依然固执地抓着衬衫的袖口。
楼亦禾的笑容僵住了。
他转向沈翊一脸茫然：“翊哥，它……它是不是嫌这玩具太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