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8月16号这天早上。天气闷热。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热浪。
老琚家又迎来了新生命。土窑洞内闷热的空气混着浓重的喘息声,和孕妇高一声,低一声的喊叫声:“哎呦,疼死我了。哎呦,疼死我了。”
一阵阵喊叫和折腾。层层的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衫。
一阵紧似一阵的宫缩和撕裂般的坠痛,搅的孕妇张秀云,浑身发颤。
她死死的咬紧牙关,产婆在一旁急的满头大汗,指引着说道:
“秀云啊,别光鼓着个大肚子。你憋着一口气。下边用气,下边用气,再加把劲,使劲!使劲!孩子的头已经露头了。最后一下使劲。”
产婆在一边指引着,累的产婆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
鼓励着:“用劲,用劲,再用最后一把劲。”
琚婆婆在一边拿着今天早上刚做新的花粗布擦脸巾给儿媳妇擦着满脸的汗水和泪水。
产妇秀云憋着最后一丝气,眼前阵阵发黑,疼的几乎脱水,她攒足体内最后一丝力气,猛的向下发力。
“哇……一声响亮的啼哭骤然响起。
一个粉嫩的小肉团来到了世上。产婆王妈快速的剪脐带。抱孩子一气呵成。
仰声对着窗外的琚家族人说道,生啦生啦,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娃。
守在窗外的琚公公和叔叔婶婶们听的清清楚楚。
乐呵呵的满脸笑容。连声念叨:“女娃好,女娃好。咱们家就缺个贴心小闺女,这个孩子来的太合心意了。”
琚婆婆满脸堆笑对接生婆说道:“她王婶呀,你辛苦了。今天在我们家吃中饭。”
又对孕妇秀云说道:“儿媳妇儿啊。我这就去给你做红糖水兑鸡蛋,让你补补身子。”
产婆这个时候拉着琚婆婆:“她大娘呀,我今天中午就不在你们家吃饭了。你注意照顾你们家秀云吧。没啥事儿,我就走了。”
琚婆婆笑呵呵的说:“她王婶,你别慌走。看我给你准备的礼品。”
说话间去,从桌上取下一块红蓝相间花粗布格子递到王婶手里说道:“这块花粗布是我今春上刚织的粗布格子,你拿回去做件衣裳吧。”
王婶看着拿到手里的细腻腻密实实的花粗布,眼睛一下睁的老大。
亮闪闪的说道:“她大娘啊,你给的礼品也太贵重了吧。那我就不客气,就收下了。”
说吧,王大妈一溜烟的从窑洞里跑了出来。
边走边嘟囔:“哈哈,想不到琚老太太这么大方,给了这么一大块,粗布做谢礼太好了。”
送走了王大妈,琚老太太连忙来的灶房。给儿媳妇秀云。兑了4个荷包蛋。加了两勺红糖。
正小心翼翼的捧着碗往儿媳妇秀云屋子里送了。
老二媳妇双儿。从另一个窑洞里走了出来。
看到老太婆对大嫂这么好,愤愤不平的说道:“娘呀,你可真偏心。我和老三我们两个都给你老琚家生了个传宗接代的人。那个时候一个月子也没吃过你二斤红糖。”
“大嫂刚生。你就又是红糖水又是荷包鸡蛋的。大嫂生的丫头片子。不知道你高兴啥嘞?”
老太婆一边端着碗,一边迈步朝秀云的屋子里送鸡蛋红糖水。
用不带见口气说道:“老二媳妇儿。别在一边瞎咧咧。你大嫂结婚来家这么几年了?你大哥都不在家,他们两个都没有孩子。好不容易你大哥回来一趟,怀了孩子,现在你大嫂辛辛苦苦生下了个丫头。怎么就不能喝红糖鸡蛋水了?”
双儿这个时候也不跟老太婆争辩。连忙对着另一个窑洞里的老三媳妇儿喊道:“春玲,春玲,你快出来看一看。看看咱们家婆婆今天给大嫂做的什么饭?”
老三媳妇儿手里还拿着个鞋底子。连忙从窑洞里走了出来:“二嫂咋了?”
老二媳妇对着老三媳妇的耳朵,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说道:“咱们两个产生的时候也没看到老太婆那么上心给咱们两个做好吃得,你看看人家大嫂秀云多有面啊,刚生个丫头,看把咱婆婆高兴的。”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的,头挨着头说了好一阵子。
这边的琚老太太,快步来到秀云的屋子里。放下碗筷。
轻声的呼唤:“大媳妇,大媳妇你醒了。醒醒,快起来吃点东西。”
秀云睡的昏昏沉沉,闻声缓缓的睁开眼。目光立刻落在了自己身旁躺着粉雕玉琢的闺女身上。
脸上洋溢着满脸的笑容。轻声的喊道:“娘呀!你看这孩子长得像谁呀。”
琚老太太高兴的咧嘴一笑,端详了好半天:“秀云呀,你瞧瞧,你看看这闺女的眉呀眼儿啊。和他爹建国小时候,简直一个模样。老话讲,闺女像爹一点也不假,这可是你们的头一胎,生个闺女真好!”
秀云眯着嘴,笑不露齿的说道:“娘,你当真不嫌弃生的是个丫头。”
琚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嫌弃啥呀我嫌弃,咱们家老二老三生的都是小子。如今你给咱们家生了一个闺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这个时候呀,又有孙子,又有孙女了,我儿孙满堂了,高兴着呢。”
很快秀云产生已经三天了,天刚蒙蒙亮,琚老太太早早起床。让丈夫琚老头去集上买来绿豆芽和胡萝卜和豆腐。
她活好了四大坨面。今天是得了孙女的第三天,垵乡下规矩要煮喜面,款待街坊邻居。每家每户送上一碗喜汤,告诉他们,我们家又添了一个新人了。
琚老太太麻溜的把四大坨面擀成面条。她又取了十几个新鲜的鸡蛋。两大块豆腐把鸡蛋和豆腐炒了,绿豆芽,红萝卜丝放到锅里。灶台锅上的火苗旺旺的,一锅接着一锅热面条汤很快煮的,香气四溢。
琚老太太在村里也算是有本事的老太太了,在家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做好了面,扯开嗓子就喊:“双儿老二家的赶紧给我起来。还有老三媳妇儿。春玲,你也别睡啦。今个是你嫂子家的闺女,三日送喜汤的日子,快起来喝汤。再帮忙把喜汤给邻里街坊送去。”
老二家双儿躺在床上正做着美梦。梦见自己正趴在地上,在捡钱呢。突然被婆婆吵闹醒了。
一身的怨气:“娘呀,大清早的不让人睡一会。送喜汤还早着呢。”
老三媳妇儿春玲听到婆母在喊二嫂和自己,心里想着:“什么事,只要告诉二嫂这个炮筒,自己就能又捡便宜又卖乖。”
她大声的说道:“知道了娘,我现在就起了。”
两家的男人都去地干活了。媳妇们在家里看娃呢。双儿不耐烦的起床洗脸,看到了婆婆做的一锅一锅的面条汤。
她二话不说拿起碗就开吃,一口气喝了四碗:“娘,你今天做的面条汤也太香了吧。你得花多少钱呢?一会送喜汤换来的东西能买着你这碗面条汤吗?”
琚老太太高兴的说道:“换不来也没关系。让街坊邻居高兴高兴。”
春玲这个时候也麻溜的起床:“娘,你今天起的可真早,你也这么大年龄了,有啥活让我和二嫂早上起来替你做么?”
琚老太看了一眼老三家:“春玲啊,你也赶快吃吧,吃好了和你二嫂你们两个一块去送喜汤吧。今天送喜汤可是个费力的活。”
老三媳妇瞅了一眼老二家:“二嫂,你吃过了?”老二媳妇打着哈欠吃过了。
婆婆琚老太太,慌忙着往碗里盛喜汤呢。
老三媳妇一边喝着喜汤悄悄的来到老二媳妇身旁:“二嫂,你那天说的事情你办了吗?”
老二媳妇咧开嘴笑道:“办了,办了。”
老三媳妇儿眯着嘴笑了一下:“你试了吗管用吗?”
老二媳妇摇摇头:“还没呢!我现在就试试吧,敢不敢?”
老三媳妇瞥了一眼在忙活的婆婆。又看了看二嫂这个傻大冒轻声说:“少放一点,不打紧。”
她们两个在悄悄的说着话,婆婆已经盛好了要送的喜汤,一共八大碗。婆婆往每个人挑盘上放了四碗。
老二媳妇趁婆婆不注意,在老大媳妇秀云的面疙瘩碗里偷偷的撒了一点拉肚的药粉,又轻轻的用一根筷子搅了搅。
两位妯娌端着挑盘,挨家挨户给街坊的邻居送喜汤。
院里一时清闲下来,琚老太太赶紧端上早就做好了的面疙瘩汤,端进秀云的屋里,看见秀云正含笑着望着襁褓里的孩子,眉眼间满是温柔。
她上前轻声喊道:“秀云呀,快趁热尝尝这面疙瘩汤,里头还窝了几个鸡蛋,加了红糖能帮助你活血化瘀补身子。
秀云伸手接过轻声的说道:“娘啊,多谢你了, 对我这么上心。”
老太太摆手,笑着说道:“儿媳妇啊,跟我还客气啥,要是建国这会在家,保准还会想着去给你捞条鱼补补身子哪。”
秀云看着娘端过来的汤,小口小口的喝着,老太太一边看着秀云喝汤。一边逗着他们的闺女。
“秀云呐。给闺女起个啥名字呢?”
秀云笑着:“娘,起啥名字,你来起吧。”
徐老太太脱口就出:“叫个素珍吧。”这个名字典雅又珍贵。
秀云停了一会,思索了半天:“好的娘,就叫素珍吧。”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双儿和春玲没多久。就送完喜汤。
跑了回来,两个人累的腰酸背疼,他们把挑盘往桌上一搁,一五一十的回话:“娘呀,这八户都送完了,李老二收回两个鸡蛋,李老三家是满满的一碗面,小老5家放了四个鸡蛋,李大伯家添了六个鸡蛋。”
两个人像清点货物一样背诵着。
琚老太太这个时候看了看两个媳妇:“你们饿吗?饿了再喝点喜汤。”
两个媳妇看着她摆了摆头:“不饿,娘。”
琚老太太瞅了她们一眼:“不饿,你们接着继续送。等建河和建中他们两个从地回,一会也可以少送点。”
老二媳妇看到秀云那碗面疙瘩汤不在了。眼底里掠过一丝高兴。
心里暗自嘀咕:“哼,老大家,我让你躺着吃的舒服。今天夜里我让你闹肚子,让你窜稀。窜死你!,保管你好吃,难消化。”
建中和建河两个人在地里干活,干的饥肠辘辘的,赶紧回来吃早饭。琚老太太看到两个儿子,连忙给他们盛了满满的两大碗。
两个人喝的高兴:“娘,你今天咋做的这么多呢?双儿和春玲呢?”
琚老太太高兴的说道:“你们两个也赶快吃,吃完了去接替她们两个送喜汤,今天早上可给她们两个累不轻。”
两个儿子飞快的吃完,去接替自己的两个媳妇儿送喜汤去了。
忙活了整整的一天,全家人吃过晚饭?
琚老太太喊来大家:“建中,建河,双儿,春铃,你们快来,帮娘清点收回来东西。”
众人齐动手。麻溜的清点的货物。
建中:“娘,收回了一斗白面,”
建河:“娘,我这里有150枚鸡蛋。”
双儿,和春玲大声的说道:“娘,我们这儿有五小包红糖,和半斤白糖?”
琚老太太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满是笑容,轻声的说道:
“有这些好吃的东西,够你大嫂做完月子了。再过2日啊,建中你去镇上给你大哥拍封电报,告诉他。你大嫂在家给他生了个闺女,也让他在部队里高兴高兴,乐一乐。”
老二媳妇根本没有听婆婆在讲什么。
她这个时候想道:“大嫂,那碗汤不是喝到肚子里了吗?怎么没有一点动静了?自己的药放的少啦。还是大嫂肠胃硬,扛得住。自己买的药失效了。大嫂,到现在怎么没有一点动静呢?”
老三媳妇春玲,看到二嫂在发着愣,来到她身旁轻轻的喊了一声:“二嫂,想啥呢?”
老二媳妇这会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扭头跟在一旁老三媳妇嘀咕:“弟媳妇啊。你说咱们家大嫂肠胃怎么那么好呢?怎么到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的老三媳妇春玲,悄悄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二嫂。你傻呀!那就证明你放的药少呗。大嫂刚生产完,身子虚,肠胃本性虚弱,她哪能扛得住啊?”
老二媳妇这个时候眨巴眨巴嘴说道:“哦,原来问题出在我身上呀。”
她又凑近了几分小声的问道:“老三啊,那我明天敢不敢药量再加大一些,行不行啊?”
春玲这个时候用手在她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把。
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你可别胡来,真把大嫂身子搞出毛病了,等大哥从部队里回来。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老二媳妇嘿嘿干笑两声。好像很有心的说道:“哦,行吧,那我还照着现在的量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