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哀!”
阿笠博士看到病床上的灰原,眼圈立刻红了,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情况。
“灰原!”
柯南也冲到床边,看到灰原呼吸平稳,吊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立刻转头看向北条,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充满了疑问和后怕:
“北条!到底发生了什么?皮斯科呢?追悼会上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女人……”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北条凉收回落在灰原脸上的目光,看向柯南和阿笠博士。
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皮斯科,死了。”
北条凉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在酒窖里。他想对灰原不利,被我解决了。”
他没有描述具体过程,只是简单地给出了结果。
“灭口。”
他补充了两个字,解释了动机,也暗示了皮斯科威胁他的事实。
柯南和阿笠博士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北条凉亲口说出“被我解决了”,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能想象到酒窖里必然发生过一场凶险的搏杀。
“那……琴酒和伏特加……”柯南追问,他更关心这个。
“来了。在天台堵住了变大的灰原。”北条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交火。伏特加被我打穿了嘴,琴酒带着他逃了。灰原肩膀中了一枪,在变回原形前被我带了下来。”
他言简意赅,却勾勒出了天台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
阿笠博士听得脸色发白,双手合十,喃喃道:“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幸好,幸好你们都没事……”
他看向北条凉,眼神充满了感激,“凉君,这次真的……真的多亏你了!”
柯南则陷入了沉思。
皮斯科死了,这条线断了。
但琴酒和伏特加重伤,组织短期内应该会收敛。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北条凉。
这个男人的身份和能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但也……更可靠。
他解决了皮斯科的威胁,救了灰原,重创了琴酒。
“那个克丽丝·温亚德……”
柯南想起走廊上的惊魂一幕。
“她是不是……”
北条凉听到柯南的话目光闪烁。
“如果我直接告诉柯南克丽丝·温亚德是黑衣组织的成员的话,这个小子是不是就要再次去冒险了?”
经过思考,北条凉决定先稳一手。
“她绝对有问题。”北条凉说。
“她的眼神,她的试探……绝不是普通的好莱坞明星。
她认出我了,也注意到灰原了,只是被……”
北条凉看了一眼柯南说:“被你精彩的表演暂时拖住了。”
柯南小脸一红,随即又严肃起来:“我会留意她的。她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警告。”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灰原平稳的呼吸声。
皮斯科的死亡暂时解除了直接的威胁,但更大的阴影依旧笼罩。
这时,病床上似乎睡着的灰原,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开眼睛,一只裹着纱布的小手却从被子下悄悄伸了出来,摸索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拽住了北条搭在床边椅子扶手上的外套衣角。
动作很轻,带着依赖和确认。
北条凉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角的小手。
他没有动,任由那只小手抓着,仿佛那是连接着两个孤独灵魂的、无声的锚点。
柯南和阿笠博士也看到了这一幕。
阿笠博士欣慰地擦了擦眼角。
柯南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北条和灰原之间流转。
最终一切化为一声叹息,夹杂着复杂的理解和一丝释然。
无论如何,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而黑暗,似乎暂时退去了一小步。
—————————————
黑衣组织据点,秘密医疗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和硝烟气息。
惨白的无影灯将冰冷的光线投下,勾勒出室内几人或坐或站的身影,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房间中央的医疗床上,伏特加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偻。
他刚刚接受了组织内部顶尖外科医生的紧急处理。
他的嘴部被厚厚的、浸透药物的纱布严密包裹,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
然而,这并不能完全掩盖那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带来的恐怖效果。
纱布边缘隐约可见扭曲肿胀的皮肤,原本刚毅的下颌线条变得诡异而破碎。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会引发剧烈的疼痛,让他那魁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肩膀随之小幅度地颤抖。
他想说话,但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声。
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纱布边缘渗出,滴落在胸前绷带上。
这副模样,与他平日沉默寡言却威慑力十足的保镖形象形成了可笑的对比。
平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滑稽感。
不远处的阴影里,琴酒靠墙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皮肤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旧伤疤,此刻又添了新的狰狞。
肩头、肋下、手臂,多处被爆炸碎片撕裂的伤口被同样洁白的绷带紧紧缠绕。
琴酒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袅袅升起的青烟模糊了他的脸庞。
却遮不住那双墨绿色眼眸中翻腾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与阴鸷。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似乎都牵动着伤口,让他额角的青筋不易察觉地跳动。
但他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只有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啧啧啧……”
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仿佛欣赏艺术品般的惊叹打破了死寂。
贝尔摩德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姿态慵懒而优雅,与房间内血腥狼狈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那双深邃迷人的碧蓝色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扫过伏特加那滑稽又可怖的新造型,最终定格在琴酒身上。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呢。”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悦耳。
“能把我们组织里最锋利的刀和最强的盾弄成这副模样……Gin。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终于遇到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还是说……”
贝尔摩德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琴酒的伤口。
“……对方其实只是个走运的疯子?”
“闭嘴,Vermouth。”琴酒的声音低沉嘶哑。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亮起。
映亮了他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琴酒缓缓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直直地锁定了贝尔摩德。
“收起你那套无聊的把戏。那个女人……Sherry……”
琴酒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刻骨的恨意和屈辱。
“她必须死。”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米花大饭店天台上那个穿着不合身清洁工制服、茶色短发的成年女性身影。
“那眼神,那熟悉的轮廓……绝不会有错!
就是那个背叛组织的、该死的雪莉!
是她派人引爆了炸弹,是她差点要了他和伏特加的命!”
至于后来那个抱着她冲出来的男人……
琴酒自动将其归为雪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同样该死的帮手。
“那个贱人……”
琴酒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指间的香烟被捏得扭曲变形,烟灰簌簌落下。
“她以为变成老鼠躲起来就安全了?
她以为找了个有点本事的疯子做打手就能对抗组织?”
琴酒猛地将烟蒂狠狠摁在身边的金属扶手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我会让她明白,背叛的代价是什么!
我会亲手……一寸寸捏碎她的骨头,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琴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让整个医疗室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而伏特加听到雪莉的名字,即使嘴部剧痛难忍,喉咙里也发出了更加愤怒和怨毒的“嗬嗬”声。
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充满了血丝,仿佛要用目光将那想象中的仇敌撕碎。
贝尔摩德看着琴酒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恨意,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捉摸的微笑。
她没有对雪莉的身份发表评论,只是轻轻耸了耸肩,仿佛在说“随你便”。
琴酒不再看她,那阴鸷的目光转向了病床上痛苦不堪的伏特加。
看着自己最忠诚的搭档因为重伤而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琴酒胸中的怒火和杀意更是汹涌澎湃。
这不仅仅是任务失败的耻辱,更是对他个人权威和力量的践踏!
这个仇,必须用血来清洗!
琴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对着伏特加,也像是对着空气下令:
“Vodka,”
“等你喉咙能发出像样的声音了……”
琴酒停顿了一下。
“立刻联系Rum。
告诉他,我们这边需要“刀”和“枪”……
另外,把我们在东京、大阪、京都所有能动用的“眼睛”和“耳朵”的名单和联络方式,全部调出来。”
琴酒微微直起身,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一皱,但眼中的寒光更盛。
“这笔账,”
琴酒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宣告一场不死不休的猎杀。
“我们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跟雪莉……还有她身边那个不知死活的帮手……好好算清楚。”
伏特加忍着剧痛,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但坚定的“唔!”声。
那双被疼痛折磨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属于组织高级干部的凶戾和服从。
贝尔摩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
她只是优雅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医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飘散在充斥着血腥与消毒水味的空气中:
“Good hunting, Gin. Just… don’t get burned again.”
(祝狩猎愉快,琴酒。只是……别再被烧焦一次了。)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墨绿色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无尽的黑暗。
“雪莉……还有那个该死的男人……”
他发誓,很快,他们就会在地狱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