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博士家的客厅。
柯南和北条凉几乎前后脚冲进门。
阿笠博士无措地站在沙发边,满脸的担忧。
灰原哀端坐在沙发上,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茶色短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双手紧紧攥着沙发布料。
面对柯南锐利的注视、北条凉沉默的凝视,以及阿笠博士欲言又止的焦虑,她感到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形重压。
“灰原!”
柯南的声音带着罕有的严厉,他紧紧盯住灰原哀:
“昨天晚上,博士听到你在厨房打电话!
你叫了‘姐姐’!还提到了‘双塔摩天大楼’、‘诺亚方舟’、‘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柯南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北条凉没有说话,只是静立在一旁。
他的目光锁定灰原哀,不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反应。
灰原哀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随后——
灰原哀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被误解的愤怒、委屈,还有难以言说的悲伤。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没有,我没有联系组织,更没有背叛任何人!”
她的目光扫过咄咄逼人的柯南,掠过北条凉,最后落在满脸担忧的阿笠博士身上,声音低了下来:
“我打的是…是姐姐以前家里的座机电话。”
灰原哀深吸一口气。
“那个号码,自从姐姐…之后,就再也没人用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边不可能有人接。
我只是…只是想听听那个号码的自动留言。只是想…感觉她好像还在…”
灰原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哽咽里。
那深埋的、对姐姐宫野明美的思念和失去至亲的痛楚,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掩饰。
柯南脸上严厉质问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错愕和随之而来的愧疚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是这样。”
柯南反应过来,他刚才那番如同审问犯人般的逼问,像刀子一样扎向的,竟是一个只是想听听姐姐“声音”的、孤独的小女孩。
而北条凉插在口袋里的手悄然松开。
他看着灰原哀那双盛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极力压抑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理解,是怜悯,还有对自己刚才下意识戒备的懊恼。
阿笠博士更是心疼得眼圈都红了,他走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
短暂的沉默后,柯南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质问的尖锐,只剩下沉重和一种近乎恳切的严肃:
“灰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柯南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那个号码,你不能再打了。”
灰原哀猛地看向柯南,眼中充满了不解和被再次命令的刺痛。
“为什么?!”
“那只是一个没人用的空号,我只是想听听忙音,这也不行吗?!”
泪水终于在灰原哀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柯南直视着灰原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风险!那个号码,曾经属于你姐姐,属于组织曾经的外围成员宫野明美。”
“组织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监听、追踪废弃号码作为陷阱…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并非不可能。”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琴酒已经现身,目标很可能就在常盘集团。”
“如果…如果组织真的监听了那个号码,或者只是通过某种技术手段探测到有来自特定区域的呼入记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他们捕捉到一丝痕迹,锁定到这个区域,锁定到你…后果会是什么?!”
“你想过没有?!”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不仅仅是你,博士、我、北条、甚至所有和我们有关联的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为了姐姐的声音,你要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吗?灰原!”
“为了…姐姐的声音…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灰原哀喃喃地重复着柯南最后那句话。
她眼中的愤怒、委屈、不解,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恐惧。
原来…她连这一点点卑微的慰藉,这点虚幻的寄托,都是不被允许的奢侈。
她只是想听听那个代表着“家”、代表着“姐姐”的忙音,这微小的愿望,却可能成为点燃地狱之火的导火索。
灰原哀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汹涌地从她苍白的小脸上滚落。
灰原哀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身体因为无声的抽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突然,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也不看客厅里任何人,低着头,径直跑向自己的卧室。
“砰!”
卧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
紧接着,门内传来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客厅里。
柯南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刚才的话虽然残酷,却是必须说出的真相。
他知道,这些话彻底击碎了灰原哀心中最后一点脆弱的寄托。
北条凉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门内传来的压抑哭声。
他理解柯南的顾虑,更明白组织手段的狠辣,但看着灰原哀崩溃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忧愁在他心中滋生。
他想朝灰原哀卧室的方向迈了一小步,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阿笠博士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新一…凉君…我…我去看看小哀…”
阿笠博士步履蹒跚地走向灰原哀的卧室门口,徒劳地轻轻敲着门,低声呼唤:
“小哀…小哀…开开门…博士在这里…”
可只有门内那持续不断的哭声回应着他。
沉重和那穿透门板的悲伤哭声,笼罩着整个阿笠博士家。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阴霾。
一个少女最深沉的思念,被现实和无处不在的阴影彻底碾碎,化为这绝望的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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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阿笠博士家,灰原哀卧室门口。
柯南靠着墙坐在地上,眼镜滑到了鼻尖,疲惫的小脸上带着忧虑。
北条凉背靠另一侧的墙壁,双臂环抱,闭着眼。
阿笠博士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眼圈通红,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咔哒。”
轻微的开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瞬间惊醒,目光投向门口。
灰原哀站在门内。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悲伤和疲惫彻底掏空后的脆弱感。
她看着门外守了一夜的三人,冰蓝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惊讶,随即迅速被平静覆盖。
灰原哀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沙哑而干涩:
“这次…是我错了。”
灰原哀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穿着拖鞋的脚尖。
“留言…我已经删掉了。对不起。”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笠博士立刻心疼地站起来:“小哀。别这么说,是博士不好,不该…”
他语无伦次,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柯南也站起身:“灰原,我们…”
灰原哀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打断道:“我没事了。”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柯南和阿笠博士,最后在北条凉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北条凉看着灰原哀这副样子。
他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灰原哀单薄的肩膀。
灰原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低着头,沉默地走向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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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原佳明公寓外。
少年侦探团按照计划来到原佳明家,希望能从他这里获得更多线索。
然而,按了许久门铃都无人应答。
“奇怪,原先生不在家吗?”步美疑惑道。
“会不会出去了?”光彦猜测。
一夜未睡的柯南虽然疲惫,但他依旧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门缝。
“有股…奇怪的味道。”
柯南脸色微变,猛地用力敲门,“原先生!原先生!你在里面吗?!”
依旧无人应答。
“让开!”元太自告奋勇,后退几步,猛地撞向房门。
门锁应声而开。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客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原佳明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片狼藉。
他的右手,死死地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小刀。
“啊——!”步美吓得捂住眼睛尖叫起来。
光彦和元太也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柯南强忍着不适,迅速上前查看。
他小心地避开血迹,目光锁定在那把银色小刀上。
这把银色小刀,这干净利落的手法…
“银色,难道是…”
柯南心中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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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紧张的气氛不断延伸。
警视厅对原佳明之死的调查指向了职业杀手,但线索渺茫。
而就在这天,毛利侦探事务所、阿笠博士家以及北条凉的公寓,都收到了来自常盘集团制作精美的正式邀请函。
诚挚邀请:
莅临常盘集团双塔摩天大楼开幕盛典
时间:x月x日(明日) 下午4时
地点:西多摩市 双塔摩天大楼A栋 75F 宴会厅
常盘美绪 敬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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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公寓,深夜。
窗外是东京不眠的灯火,窗内却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北条凉沉思的侧脸。
那张双塔摩天大楼开幕典礼邀请函,此刻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双塔摩天大楼下的保时捷356A,云冠之阁六楼中贝尔摩德的出现,让北条凉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琴酒的车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
而贝尔摩德亲自下场伪装试探,更是将危险直接怼到了他的眼前。
他现在还有退路吗?
北条凉不知道。
贝尔摩德已经找上门来。
她像一个优雅而致命的猎手。
她随时可以登堂入室,将北条凉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那么,贝尔摩德会告诉组织,告诉琴酒吗?
北条凉无法确定。
这个女人的心思,难以揣度。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琴酒和他的爪牙,明天极大概率会出现在双塔摩天大楼里。
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灰原哀——也就是雪莉。
灰原哀之前打给已故姐姐宫野明美的电话,极有可能已经被组织监听到了。
那么,反推回来。
贝尔摩德很可能还没有将关于他与灰原哀的完整情报,透露给琴酒。
如果琴酒已经从贝尔摩德那里知晓了他北条凉的真实面目、他与雪莉的关系、甚至......
那么此刻响起的,就不会是窗外细微的风声,而是公寓门被暴力破开的声音,以及枪声。
所以,贝尔摩德选择了沉默。
她将这份知情权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像把玩着一枚独特的筹码。
她究竟想干什么?
北条凉凝视着窗外无边的夜色,试图看穿那个千面魔女的心思。
是觉得他有趣,想多观察一会儿?
是想将他作为一颗独立的棋子,用来制衡组织内部的其他势力?
还是……贝尔摩德也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她自己,彻底摆脱组织阴影的时机?
北条凉不知道。
贝尔摩德的动机是一片迷雾。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贝尔摩德,已经封死了他安稳度日的后路。
他可以带着灰原哀立刻远走高飞,消失在茫茫人海。
但随之而来的,极可能是贝尔摩德无穷无尽的追杀。
而以那个女人的能力和偏执,如果她亲自出手也找不到他,那么她大概率会将他的情报,丢给琴酒,借组织之手将他抹除。
届时,北条凉要面对的,将不再是单一的威胁,而是整个黑衣组织遍布全球的追杀网络。
单凭他一人之力,或许能周旋一时,但要护住灰原哀,确保身边所有人的绝对安全,风险有些大了。
退,是慢性死亡,或将牵连所有人。
进,或许还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的身份,在贝尔摩德眼中恐怕已不再是秘密。
既然如此,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他必须去参加明天的开幕典礼。
贝尔摩德、琴酒……这些危险的阴影都可能汇聚于此。
绝境之中,也蕴藏着唯一的机会——一个极其危险,但回报可能同样巨大的机会。
利用信息差。
琴酒等人不知道他的底细,不知道他已经洞悉了他们的行动,更不知道他拥有着足以威胁到他们生命的能力。
这是北条凉目前最宝贵的优势。
而贝尔摩德......
她知道得多,但正因为知道,她才有所顾忌,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
那么,就在这个多方势力即将碰撞的舞台上,他或许可以,将猎人,变成猎物。
在混乱中,存在解决掉琴酒这个最大威胁的可能性,同时摸清贝尔摩德的真正意图。
想到这里,北条凉打开电脑,接入特殊的网络节点,登陆了一个杀手交易平台。
北条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布了一条匿名的委托任务:
【匿名委托 - 情报传递 - 高优先级】
目标地点: 西多摩市,双塔摩天大楼A栋,75层,开幕典礼宴会厅及周边区域。
目标时间: 明日,常盘集团开幕式和宴会主要活动期间。
任务内容: 将以下情报 匿名、安全、确保送达 给霓虹国安部门或警视厅最高级别反恐负责人:
恐怖组织成员,代号“琴酒”(Gin)及其所属的跨国犯罪组织,将于目标时间出现在目标地点。
组织成员可能携带重武器,行动具有高度危险性及破坏性。
提示:重点关注黑色保时捷356A及附近可疑车辆、人员。
传递方式: 由执行者自行判断最安全有效的方式,确保来源无法追踪至本委托。
报酬: 300万日元(预付50%,确认送达后支付剩余50%)。
备注: 情报真实性极高,后果自负。时间紧迫。任务完成以后,本委托自动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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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衣组织某隐秘据点。
昏暗的光线下,巨大的屏幕上投射着双塔摩天大楼的结构图和实时监控画面。
琴酒银色的长发在屏幕冷光下泛着寒芒,嘴角噙着残酷的笑意。
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肃立一旁。
“目标确认:雪莉。”
琴酒缓缓地说着:“以及…她的保护者。”
伏特加嘴角的伤疤因为这个名字而抽搐了一下,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明日开幕庆典,人群汇聚,安保必然出现疏漏。”
琴酒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屏幕切换,显示出预设的多个狙击点位和爆破装置标识。
“这是最完美的狩猎场,也是盛大的送葬仪式。
科恩,你占据制高点,清除所有阻碍,确保雪莉无处可逃。
伏特加,你带一队人,负责制造混乱,并重点关照那位保护者。”
“基安蒂,你和我驾驶直升机,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
伏特加、基安蒂和科恩三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