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唐益彻底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那名恢复清醒的医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整个人都瘫软了几分。
而被他撞开的那两个医生此时已经爬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围拢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手术刀缓缓逼近，将刀尖对准了这个叛徒。
看着曾经与他共事的同事如今却变成了诡异，自己反而没有惧怕而是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没想到能在自己死前看着自己的病人逃走，他自己反而没那么怕了。
自己本来就已经死了，甚至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能够清醒地死去，甚至是以“人”的身份迎来终结——这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于是他不再挣扎，在刀光落下之前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一丝释然的笑，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解脱。
可他显然高兴早了。
因为那个本已逃走的病人，竟然又跑了回来。
“吾乃极夜之主，怎能抛弃自己的救命恩人，此等行迹与鼠辈何异？！汝等别怕！吾来救你了。”
唐益的身影逆光立在门口，手里拿着墩布气喘吁吁，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从天而降的暗夜君王。
而那名已经闭上眼睛等死的医生，眼睛又猛地睁开，脸上的释然被惊愕代替：“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我不需要你救，你快走啊！”
唐益却大步跨前，将墩布挡在了他与那两名诡异医生之间，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汝救吾一命，吾便还汝一命。极夜之主，从不欠人情。”
这名医生无语了：“那我们就不等于团灭了吗？”
唐益大步向前：“吾乃极夜之化身，不死不灭。”
医生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语气里又是焦急又是崩溃：“我看你就是脑子有病！肉体凡胎你拿什么扛刀？！”
唐益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就用吾手里的圣骸布。”
医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从惊愕到茫然，再从茫然到绝望，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空洞。
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英勇赴死的准备，坦然闭眼，含笑归西，体面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但显然，他的准备做少了。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仰头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彻彻底底的疲惫与放弃：“算了……毁灭吧。都毁灭吧。我不挣扎了，你也别演了，咱俩一起死个痛快行不行？”
那个墩布就当他是神器，将谁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那？
“吾说过，吾不会让你死的。”
话音未落，唐益抄起那块号称“圣骸布”的墩布，毫不犹豫地抡圆了胳膊，啪！一棍子狠狠糊在左边那个诡异医生的脸上，布条上的水渍甩了他一脸。
紧接着反手又是一下“啪！”右边那个也被结结实实拍了个正着，踉跄着退了两步，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两个诡异被这突如其来的“圣物糊脸”打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挂着湿漉漉的拖布印子，甚至上面还带着隐隐的骚味，而这两个诡异瞬间就猜到了这个墩布似乎是……墩厕所的。
两个诡异顿时有了一种反胃感。
唐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一把攥住身后医生的手腕，五指扣得死紧：“走！”
那医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仓促间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水渍和散落的手术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影像室的大门。
身后传来诡异医生迟缓而愤怒的咆哮声，但唐益没有回头，攥着医生的手又紧了几分。
两人一路狂奔，拐过两个弯，终于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扇半掩的病房门。唐益几乎是用肩膀撞开的，踉跄着冲进去，反手将门猛地甩上，“咔嗒”一声迅速按下锁扣。
紧接着他又拖过旁边一张铁质病床，死命抵在门后，床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门板外面几乎是同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此时，医生才终于累得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狼狈的唐益，眼神复杂地开口：“你……应该知道我只能清醒两个小时吧？”
唐益靠着门板，微微颔首：“吾知道。”
医生眉头一拧，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解与警惕：“你知道还将我跟你关在一起？你就不怕……时间一到，我重新变回他们中的一员，第一个拿你开刀？”
唐益却面色不改，目光沉着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笃定：“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吾救你，除了是因为你救了吾、吾要报恩之外，更重要的是……吾觉得，你或许知道怎么通关这座精神病院。”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具体怎么通关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座精神病院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唐益：“吾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医生轻笑一声，目光却越过唐益的肩膀，落在那扇被撞击得微微震颤的门板上。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像是被拉回了那个夜晚。
“出事的那天……我在夜里当值。”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捞上来的，带着潮湿的灰烬味：“因为太困，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浓烟味。
很呛，那种烧塑料和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一口就想吐。”
于是我立刻推开了值班室的门。楼道里的火灾报警器此时已经尖锐地响了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撞击，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浓烟翻涌着从走廊尽头逼近。
而我作为医生，是非紧急避难人员，职责刻在骨子里——必须保证病人的转移，哪怕自己正站在火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