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石。九幽泉水。一定要带回来。
蒋虎出发后的第三天。
宫里有赏花宴。
是皇后出面办的。名义上是为了给病中的皇帝冲冲喜气。请了一众勋贵命妇和家眷。
念念作为福安县主。也在受邀之列。
萧珩不放心。亲自送她去的。
到了御花园的宴厅。他把念念交给赵嬷嬷。叮嘱了几句。
别乱跑。不认识的人给东西不要吃。看到三皇子绕着走。
念念记住了。
有事让赵嬷嬷来找我。我在前面的偏殿跟二弟说事。
萧珩转身走了。
念念跟着赵嬷嬷。进了赏花宴的场地。
御花园里摆了十几张矮桌。桌上有糕点茶水。四周花团锦簇。
念念眼睛亮了。
好多花。
她最喜欢花了。
赵嬷嬷帮她整了整衣裳。带她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萧玥的位子。
萧玥还没来。
念念乖巧地坐着。吃了一块绿豆糕。东看西看。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了。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穿着锦袍。身后跟着两个奶娘。
永宁侯府的嫡子。薛明安。
他走到念念的桌前。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太子养的小道士?
念念抬头看了看他。
我叫姜念念。不叫小道士。
薛明安嘴角一撇。我娘说了。你就是个野道士。没爹没娘的孤儿。太子捡回来的。
念念的手指紧了一下。
赵嬷嬷的脸色变了。正要开口。
薛明安继续说了一句。
没爹没娘的孤儿。凭什么坐在前面?我家可是侯府。我都坐在后面。
念念的眼睛红了。
她攥着手里的绿豆糕。指节发白。
不是气的。
是伤心的。
没爹没娘。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去。
她想起了师父。想起了来时路上一个人摔倒爬起来的那段山路。
没有人来接。没有人牵手。就她一个人。
她的嘴巴瘪了。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但她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三岁的她。会看邪气。会画符。会掐诀。
但她不会吵架。
赵嬷嬷上前一步。薛公子。你说的话太过分了。
我说的是实话。薛明安仰着下巴。
你——
说什么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所有人回头。
萧瑾。
坐在轮椅上。蒋虎出发了。现在推轮椅的是另一个侍从。
他的脸色比平时还黑。
他本来不想来赏花宴。花有什么好看的。
但念念昨天说她要去赏花宴。问七叔叔去不去。
他说不去。
然后今天早上出门了。
理由是——坐久了闷。出去转转。
刚进御花园。就听到了没爹没娘四个字。
然后他看到了念念的眼泪。
萧瑾的手攥住了轮椅旁边放着的拐杖。
一根铁皮包头的木拐。他平时不用。只是放在轮椅边。
但此刻。他握住了。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杀气。
薛明安看到了轮椅。又看到了萧瑾的脸。
他认出来了。靖王。
那个断了腿的暴脾气皇子。
他有点害怕。但还是嘟囔了一句。我说她是没爹没……
话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
萧瑾一拐杖拍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石桌裂了。
从中间。裂了一道缝。碎成了两半。
茶盏碎了一地。糕点滚了满地。
整个赏花宴鸦雀无声。
薛明安的脸瞬间煞白。
他的两个奶娘腿软了。直接跪了。
萧瑾看着薛明安。眼神像刀。
再说一句。本王连你爹一起打。
薛明安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被自己的袍角绊倒了。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人群哗然。
但没人敢说话。
靖王殿下的拐杖。那可是北境战场上一拐杖能拍裂胡人盾牌的东西。
今天拍了一张石桌。
明天拍谁的脑袋都不稀奇。
七叔叔!
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
念念跑到萧瑾的轮椅旁边。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巴不哭了。
七叔叔!你来了!
萧瑾低头看着她。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鼻尖也红。脸颊上有泪痕。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谁欺负你了?
他说念念没爹没娘。念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没有再掉眼泪。因为七叔叔来了。
萧瑾的下颌线绷得像石头。
那个薛家的崽子?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念念是野道士。不配坐前面。
萧瑾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转头看向人群后面。
薛明安已经跑到他母亲永宁侯夫人身后了。
永宁侯夫人面色惨白。扶着儿子的肩膀。手在发抖。
萧瑾的目光扫过去。
永宁侯夫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本王的侄女。谁说她没爹没娘?萧瑾的声音响彻整个御花园。她是太子殿下的养女。皇上亲封的福安县主。谁要是再嚼舌根。本王的拐杖不介意换个地方拍。
全场鸦雀无声。
念念抱着萧瑾的腿。仰头看着他。
眼睛里的泪光变成了亮晶晶的崇拜。
七叔叔最好了!
萧瑾的表情僵了一秒。
然后他把拐杖放下。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念念的头。
别哭了。有叔叔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念念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抬头笑了。
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萧瑾看着这张小脸。忽然觉得。今天出门这趟。没白来。
赵嬷嬷走过来。眼眶微红。
靖王殿下。老身替念念谢您。
谢什么。我侄女被欺负了。我不管谁管。
赵嬷嬷的嘴唇抖了一下。攥了攥手绢。没再说话。
远处。永宁侯夫人已经拽着薛明安往这边走了。
她的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有好戏看了。蒋虎留下的副手在旁边低声嘟囔了一句。
萧瑾瞥了他一眼。闭嘴。看着就行。
念念还蹲在萧瑾的轮椅旁边。攥着他的手指。
小手攥着大手。
一点都不怕之前被他吼的事了。
七叔叔。
你是不是专门来保护念念的?
萧瑾顿了一下。
我是来看花的。
那你为什么拍桌子?
桌子挡路了。
念念咯咯笑了。七叔叔又说谎了。
萧瑾偏过头。耳根红了一下。
吃你的绿豆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