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寻凝眸看着黑袍人,就发觉他的形象气质,乃至气息,都与前天夜里在望星楼斩杀的圣天教第九堂主颇为相似,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现在这个,恐怕才是真正的第九堂主,前天夜里死的那人,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第九堂主?”
“正是本座。”第九堂主坦然一笑道。
林仲渊见状陡然上前一步,挡在白千寻身侧,面上堆起惊惶与戒备,对着第九堂主厉声喝道:“魔教妖人!竟然还敢现身,悬剑司已然将此处包围,此次你们插翅难逃。”
第九堂主闻言低笑,丹凤眼扫过林仲渊,眸中带着几分戏谑的轻蔑:“朝廷的爪牙,也配在本座面前叫嚣?”
话音落时,他掌间已凝起一团暗紫色罡气,周遭的腐土被罡风卷得旋起,枯树枝叶簌簌作响,那团真气所过之处,连空气泛起淡淡黑雾。
第九堂主身形一动,掌风一起,一掌就朝林仲渊天灵拍去。
这一掌出人意料,林仲渊好似被吓傻了一般,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看第九堂主这一掌就要击碎林仲渊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剑鸣响起,千钧一发之际,白千寻腕间微振,腰间长剑脱鞘而出,一道寒光直刺第九堂主掌侧大陵穴!剑风凌厉,逼得第九堂主掌势陡偏,紫罡擦着林仲渊鬓角扫过,将他身后枯树拦腰震裂,木屑纷飞间,林仲渊踉跄跌扑,惊魂未定。
第九堂主旋身收掌,暗紫色罡气在掌间翻涌成涡,丹凤眼斜睨白千寻,笑意森冷:“剑法不错,可惜今日,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欺近,掌风层层叠叠拍来,紫罡所过,黄土翻沸,腐草成灰。
白千寻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掠起,长剑在残阳下挽出漫天剑花,神照经内力灌注剑身,剑刃嗡鸣不止,每一道剑光都劈开紫罡的黑雾,剑招快如流星,招招直取对方周身大穴。
剑掌相触,金铁交鸣混着罡气炸裂之声,震得周遭坟冢碎石滚落,两人身影在断碑石棺间交错,紫黑罡气与莹白剑气碰撞,溅起的气浪将地面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第九堂主武功远胜昨夜替身,掌法阴毒且内力浑厚,连绵的掌劲层层递进,一股阴毒内力顺着剑锋丝丝缕缕缠来,就要顺着剑身直袭白千寻的手臂经脉。
白千寻剑锋一震,雄厚内力如怒涛拍岸,将袭来的阴毒内力震散,反而顺着剑锋,反击回去。
第九堂主登时脸色一变,仓促间旋掌回护,紫罡在胸前凝作盾形,却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内力撞得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三丈有余,掌盾寸寸碎裂,指缝间渗出血丝。
“好深厚的内力。”他抬手拭去唇角血痕,丹凤眼底的玩味尽数敛去,眼中惊疑不定,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暗金色纹路竟隐隐泛出妖异红光。
“既如此,本座便让你见识下我圣天教【天丧地葬章】真正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拍向地面,掌心紫罡轰然灌入黄土,地底闷响迭起,周遭数十座坟冢齐齐隆起,棺木碎裂声炸响,十数具身形高大的尸傀破土而出——身披残破甲胄,肌肤青黑,指爪如钢钩外翻,头颅嵌着刻满咒文的三寸玄铁引魂钉,双目翻白透着嗜血凶光,腐毒之气浓烈数倍,甫一现身便狂扑而来。
【天丧地葬章】,乃是圣天教内六门之一,葬门的至高传承武学,顶级至阴邪功,以“天地为椁,万物为尸,生魂为引,阴罡为养”为核心,打破凡俗炼傀仅拘尸身的桎梏,天地间有质之物——飞禽走兽、山石木傀、凶戾精怪、甚至活人生魂、自身残躯,皆可炼为尸傀,炼至极致可聚万傀成阵,引地脉阴煞覆世,端的是凶邪霸道,逆天悖伦。
此功分七重境界,层层递进,每重需以自身阴煞罡气融地脉丧力,炼化对应“傀基”,功成后炼傀者与麾下尸傀心神相连,傀灭而主不损,主强而傀皆霸,且炼傀之材愈奇,尸傀威力愈甚,天地万物皆为炼傀之料,无有穷尽。
炼功者需先自刨生坟,以自身精血混七七四十九具横死凶尸的心头血,沉入地脉阴煞最浓的葬地(乱葬岗、古战场、枉死渊为佳),闭关百日引阴煞入体,洗练经脉为“葬脉”,凝练出至阴至寒的葬源阴罡——此为炼傀之基,罡气愈纯,能炼化的傀材愈强,尸傀的灵智与战力也愈高。
葬源阴罡可附于任何傀材之上,令死物生煞,活物失魂,山石凝戾,草木带毒,是“万物皆可炼”的核心法门。
但此功的弊端也相当明显,此功至阴至邪,炼功者需常年身居阴地,远离纯阳之气,否则葬源阴罡会日渐涣散,尸傀也会失控反噬;且炼功过程中需不断吞噬生魂、引阴煞入体,功成后周身阴煞缠身,寿元折损,是逆天而行的邪功,遭天道所忌,江湖所诛。
更有甚者,若炼功者心神失守,葬源阴罡被生魂反噬,便会自身化为最凶戾的尸傀,被麾下万傀分食,永世不得超生。
眼前这第九堂主所用的,就是【天丧地葬章】中的手段,操控尸傀向白千寻围杀而来。
与此同时,第九堂主身形欺近,掌法突变化掌为爪,抓向白千寻肩头云门穴,爪风裹挟紫黑毒罡,所过之处空气滋滋腐蚀,声势骇人。
可白千寻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神照经内力在经脉中急速流转,周身漾起的光华凝如实质,将周遭腐毒尽数隔绝。
见尸傀扑来,她足尖轻抬,竟直接踏在一具尸傀的钢爪之上,身形借力腾空,长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圆弧,月华般的剑光倾泻而下,三具尸傀的脖颈同时被斩断,玄铁引魂钉滚落,尸身当即僵地轰然倒地。
第九堂主的爪风堪堪至眉睫,白千寻手腕急翻,长剑横挡,金铁交鸣震耳欲聋,紫黑毒罡顺着剑刃窜上,却被剑身的精纯内力瞬间逼得寸寸消融,只在剑脊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黑烟。
她借势旋身,避开另一具尸傀的扑击,长剑直刺如电,精准挑飞其头颅上的引魂钉,旋即反手一剑,剑风撕裂空气,直逼第九堂主心口!
第九堂主惊觉她在尸傀围堵中反击竟如此迅猛,仓促侧身避开,剑风擦着他肋下掠过,玄色衣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触到剑气的衣料瞬间化为飞灰,肋下肌肤也被剑气扫过,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找死!”第九堂主怒喝,掌心紫罡暴涨,猛地拍向地面,口中念起诡异咒文,那些倒地的尸傀竟再度站起,头颅虽失却凭着本能挥舞钢爪,周身毒气相聚成雾,朝着白千寻涌来。
坍塌石棺下,一具身着紫袍的尸傀缓缓爬出,面如生人,双目紧闭,额头嵌着鎏金引魂钉,周身内力波动堪比寻常江湖高手——正是他炼制的本命尸傀。
本命尸傀甫一现身,便径直攻向白千寻,掌法沉稳,内力阴寒,与第九堂主的掌法形成呼应,一左一右封死退路。
可白千寻眉心仅微凝一瞬,便知这本命尸傀不过是土鸡瓦狗,神照经的精纯内力灌注剑身,剑刃嗡鸣大作,莹白剑光暴涨数尺,她不再躲闪,身形如电径直冲向本命尸傀,长剑直刺,竟全然不避对方掌风。
以伤换伤的招式,却成了绝对的碾压——长剑快到极致,直接刺穿本命尸傀的额头,鎏金引魂钉被挑飞的瞬间,本命尸傀周身内力溃散,轰然倒地化为一滩黑泥。而它的掌风扫到白千寻肩头时,竟被周身萦绕的内力弹开,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便消失无踪。
第九堂主见状心头巨震,这才知双方实力云泥之别,眼底终于生出惧意,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掌心紫黑毒罡凝聚到极致,再度扑上掌爪齐出,直取白千寻心口。
白千寻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左臂微抬,雄浑内力凝作护盾,第九堂主的掌爪拍在护盾上,竟被震得指骨碎裂,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座坟冢上,口中喷出一大口紫黑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就这点手段?你的【天丧地葬章】还没练到家吧。”白千寻缓步上前,长剑遥指第九堂主眉心,莹白剑光抵在他额头,“圣天教的第九堂主,也不过如此。”
第九堂主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竟连起身反抗的力气都无,只能瘫在地上等死。
就在白千寻长剑欲刺,了结第九堂主性命的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突然从侧后方袭来,掌风霸道而凌厉,直取她后心要害!
掌风将至的刹那,白千寻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旋身,避开后心要害的同时,手腕翻转,长剑带着凛冽剑气反手撩出,速度快到极致,毫无拖泥带水。
噗嗤——”
一声轻响,血花飞溅。一只断掌带着鲜血飞落在地,掌心中还凝着未散的阴柔内力。
此时,白千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平淡地声音才传出:“林大人,我等你出手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