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寻身后，林仲渊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他看着自己掉落在地的断掌愣愣出神。
“你早有防备？”他看向白千寻，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浓浓的惊讶和不解，仿佛被斩断手掌的不是他一样。
白千寻旋身站定，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裹着凛冽杀气，她冷冷睨着林仲渊，眸底无半分温度：“林大人，你恐怕还不知道，昨夜你在书房说的那番话，我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林仲渊面露惊讶之色：“当时你也在？”
白千寻点头，算是承认了。
林仲渊恍然：“原来如此。”
他终于敛去那副难以置信的怔然，断腕处的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衣袖，他却似浑然不觉疼痛，只抬眼看向白千寻，素来温和的眉眼依旧，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倒是我小觑了你，竟有这般耳力和心机，藏在暗处听了去。”
第九堂主被埋在碎石中，闻声竟艰难地抬了抬眼，看向林仲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怨毒的冷笑，嗬嗬的气音里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林仲渊神色平静，神色依旧温和：“白姑娘，既然话已说开，在下有一言相劝。”
“那件东西本就不是你们落云山庄之物，也不是你能占据的，何必占据着无力拥有的东西呢？这样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落云山庄灭门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你交出那东西，我保证你以后一生平安，哪怕是圣天教也不能动你分毫。”
白千寻嗤道：“你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林仲渊笑道：“我自然没有，但我身后的人有。”
“你身后的人？”白千寻眉峰微挑，心中不禁凛然。放眼天下，没有那个人或势力敢说能在圣天教的威势下，保证一个人安然无恙。
可偏偏林仲渊就这么平静地说了出来，甚至是当着圣天教第九堂主的面说的，说的是那么平静，那么自然，仿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他背后的人该有多么恐怖？
又或者，他只是在虚张声势，编造一个莫须有的神秘人和组织来哄骗她。
仿佛是看穿白千寻的想法，林仲渊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减，断腕处的鲜血还在顺着伤口滴落，他却依旧慢条斯理，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白姑娘不必担心我会骗你，也不需要对我身后的人刨根问底。你只需知道，我身后的能量，远非你能想象，护你一个白千寻，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抬眼看向白千寻，目光扫过她紧握长剑的手，又落回她冷冽的眉眼间，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几分诱哄：“落云山庄因那东西灭门，你难道想重蹈覆辙？你孤身一人，纵使武功高深，又能抵挡多少明枪暗箭？今日能避过我这一劫，明日呢？圣天教的追杀，江湖的觊觎，你撑得住吗？”
“交出那东西，你便可以安安稳稳活下去，不必再提心吊胆，不必再与人拼命，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第九堂主被埋在碎石中，听着这番话，眼中的怨毒竟渐渐化作了愤怒，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在争辩，又像是在嘲讽。
白千寻静静听着，唇角的冷弧越拉越开，突然放声冷笑，笑声清冽，在暮色沉沉的乱葬岗上回荡：“林大人，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落云山庄的灭门，本就是你的手笔？”
林仲渊不答，只轻轻颔首，算是默认，嘴角的笑意甚至添了几分玩味：“白姑娘是聪明人，何必执迷不悟？交出东西，仇怨可解，生路可留；若是执意不肯，今日这乱葬岗，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就算你能斩我一掌，能胜第九堂主，又怎能敌得过我身后的力量？”
闻言，白千寻却是冷然一笑，目光越过林仲渊和倒在碎石中的第九堂主，落在某处坟冢后方，朗声道：“沈千户，林大人的话你都听到了吗？现在，我可以杀他了吧？”
坟冢后方的阴影里，骤然响起一声清越的朗笑，一道玄色身影踏碎暮色而来，衣袂翻飞间带起凛冽罡风，沈砚负手立在乱葬岗的碎石之上，目光如寒星扫过林仲渊，唇角勾着一抹冷峭的弧度：“白姑娘既已证其罪，自然任凭处置。”
他话音未落，林仲渊的脸色终于变了——那素来温和的眉眼骤然绷紧，断腕的剧痛似是此刻才翻涌上来，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厉色：“沈砚？你怎会在此？！”
“林大人私通奸邪，滥杀无辜，还敢问本官为何在此？”沈砚向前一步，玄色官袍扫过地上的血渍，腰间佩刀的铜环轻响，带着朝堂上官家的威压。
林仲渊眼底的镇定彻底碎裂，他猛地抬眼看向白千寻，眼中翻涌着惊疑：“你早就算计好的？引我现身，再借沈砚的手……”
“彼此彼此。”白千寻打断他的话，长剑轻抬，剑尖的血珠坠落在地，溅起细小的泥点，她眸底冷光乍泄，“昨夜听你在书房密谋，便知你身后藏着势力，既不敢贸然动手，自然要寻个能镇住场面的人。沈千户刚正不阿，又位居悬剑司千户，岂不是最好的见证？”
林仲渊不再言语，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眼底重新恢复平静。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日唯有一战！”
话音未落，林仲渊身形陡然掠起，断腕血珠被劲风甩成猩红弧线，仅剩的左掌凝起堂皇浑厚的纯阳内力，掌风沉猛如岳，直拍白千寻心口——其掌法端的是名门正派的路数，大开大合间自有章法，掌风扫过坟冢枯木，碗口粗的树干竟被掌力震得轰然倒地。
可他这倾力一击，在白千寻眼中却慢如残影。
白千寻足尖轻点碎石，身形未退反进，竟迎着掌风欺身而上，长剑斜提，神照经圆满的雄厚内力灌注剑身，剑刃映着暮色泛出冷冽银光。她手腕轻旋，长剑不避不闪，剑脊精准撞向林仲渊掌心中线，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内力相撞的气浪掀得周遭碎石纷飞，林仲渊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着掌脉窜入丹田，五脏六腑如遭重锤，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座残破坟碑上，碑石应声碎裂，他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
“怎会……”林仲渊撑着地面勉强抬头，眼中满是震骇，他自认掌法修为已臻化境，论武功尚在第九堂主之上，纵使失了一掌，也绝非泛泛之辈，竟接不住白千寻一招？
“你刚才在藏拙？”
白千寻垂眸睨着他，长剑斜指地面，剑刃凝着的冷光映得林仲渊眼底的震骇无处遁形，语气淡得无半分波澜：“非是藏拙，只是在等你出手而已。”
话音落时，她足尖微点，身形如惊鸿掠出，竟未给林仲渊半分喘息之机。
林仲渊心头大凛，强撑着碎裂的内腑提气，左掌仓促凝起十成内力，掌风铺天盖地迎上，堂皇之势尽显，可掌风未至，便被白千寻剑梢带起的气劲震得散了七分。
剑刃擦着他的掌缘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他脸颊生疼，下一秒，剑脊便重重砸在他的丹田气海处。
嘭！”
一声闷响，林仲渊浑身剧颤，丹田内的内力如遭惊雷劈散，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撑着碎石，指节泛白，一口鲜血再度喷涌而出，溅湿了身前的荒草。他抬头看白千寻，眼中的震骇早已化作绝望，那身放眼江湖都属顶尖的武功，在对方的绝强实力前，竟不堪一击。
“今日，该你为我落云山庄满门偿命。”
她向前一步，长剑抵住他的咽喉，冰冷的剑刃贴肤生寒，林仲渊浑身僵住，竟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无——丹田被震，内力溃散，断腕的剧痛此刻翻涌上来，与周身的经脉绞痛交织，让他连动弹半分都难。
沈砚立在一旁，玄色官袍纹丝不动，腰间佩刀的铜环轻响，只作旁观——这是白千寻的仇，自该由她亲手了断。
林仲渊望着白千寻冷冽无波的眸子，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放狠话，只余无尽的悔意与不甘：“我竟……小觑了你这般……”
话未说完，剑光一闪，一剑枭首，林仲渊尸首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