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科诊室,苏念送走姜晏和顾怀远后,又接着看诊。
中间王红英来了一趟,把军报专栏的初稿拿给她看,她提了几句建议。
之后顾思萍又派小孙来说,今天还是他们去接安安。
她就一直忙到六点多。
天色渐暗,她收好东西,赶上最后一班通勤车,回到军属院。
朱秀华已经带着安安吃完了晚饭,给她留好了饭菜。
“怎么今天又这么晚?”朱秀华给她盛了碗粥,放到面前,“你可得注意身体,总是这么忙可不行。”
“没事妈,今天就多了几个复诊的病人,我想着别再往后拖,就都给看完了。”苏念笑着道。
朱秀华心疼地看着闺女:“粥还热着,先喝点,养胃。”
苏念点点头。
“哦对了,”朱秀华想起来,“刚思萍来送安安,说明天她也跟着过来。我这才反应过来明天是周六,还没来得及问她呢,就跟着司机走了。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明天安安还要去上学?”
苏念笑了笑:“不是,妈,今天顾叔和姜姨到医院来复查,提前跟我说了声,明天他们要来家里……提亲。”
她声音压低,带着些不好意思,也带着些雀跃。
朱秀华顿住,抬头看她,“你……你说什么?”
“妈,明天顾家要来提亲。”苏念轻声道,又补充了一遍。
“哎,你这孩子,这么大事,怎么沉得住气呢!”朱秀华这才反应过来,“你跟安安在家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爸和你哥打电话。”
苏念笑着道:“没事妈,之前他们都已经见过思寒了,顾家那边你也差不多都认识。”
“不行。”朱秀华摆摆手,“认识归认识。现在他们家要上门提亲,这是另外一码事。咱们这边得提前准备好,不能失了礼数。”
朱秀华不由分说,快步出了门。
于是,原本刚结束一天工作、正准备吃晚饭的苏世清和苏衡,先后接到了电话。
听说苏念和顾思寒定下了,两人先是一喜。再听说明天顾家就要上门提亲,和朱秀华一样,两人都如临大敌。二话没说,连夜开车,来到了燕北军区。
见父兄都连夜赶了过来,苏念有些无奈:“妈,顾家不过就是来串个门、走个流程,两边的人都差不多见过,不需要弄这么复杂吧。”
“你这孩子,怎么是‘就是来串个门’?”朱秀华差点气笑了,“平常是平常,就算是见过,人家第一次正式登门,也绝对不能怠慢了。”
“对,念念,这个事你妈妈做得对。我原本还要怪你,怎么不早点跟家里通个气。”苏世清也说道。
苏衡抱着安安,还有点奇怪:“怎么这么突然?姓顾的那小子是不是还住着院?明天他应该过不来吧。”
“什么姓顾的!”朱秀华抄起笤帚,作势要打,吓得苏衡连忙躲开。
“之前就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不叫顾师长,要不叫顾同志,哪怕叫思寒,也可以。”朱秀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那腿还伤着,之前听念念说,李院长也给看了,说是一个月之后才能下地,肯定是过不来的。”
“一个月?”苏衡皱眉,“那现在着什么急?这就要过来提亲?”
朱秀华抿着唇,看向苏念:“不知道,那得问你妹妹了。”
苏世清也笑着看向女儿。
“念念,你可想好了!他现在腿还没好利索,万一之后瘸了拐了的,可怎么办?”
苏衡板起脸,“不行,爸,妈,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我建议啊,再等等看看。”
“别胡说!什么瘸了拐了的。”朱秀华骂了句,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顾思寒对念念的心思,她一早就看了出来。
这孩子靠谱又有能力,她原本对他十分满意。谁知道不久前出了这档子事,因为抗洪救灾,受了伤。他那个腿伤,现在是她唯一的担心。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她心里也打起鼓。
再好的人,万一将来真的要坐轮椅,或者跛着脚,那她闺女……
“妈,大哥,思寒一定能好。”苏念拉住朱秀华的手,“之前会诊时我也在,当时军医院最权威的几个大夫都在,再有差不多一个月,他应该能下地。
即使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之后腿脚有点什么不方便……”
她顿了顿,“那我也认。”
语气不容置疑。
历经千辛万苦,她跟顾思寒时隔五年好不容易重逢,她不相信老天真的会这么残忍,再次让他们分开。
朱秀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没再说出来。
苏衡看妹妹态度坚决,也没再说什么。
苏世清叹了口气:“行了,这个事,就这么定了。听念念的。”
苏念眼眶微红,看向父亲。
“念念,爸妈还有你大哥没别的心思,都是为你好。
之前……你跟安安受了不少苦,所以这回,原本是想着给你挑个最好的,让你娘俩之后都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不过爸也明白,之后的日子毕竟是你们自己过。我们认为好不好都是其次,你认为合适的,你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苏念点点头,“谢谢爸。”
苏世清嗯了声,“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小衡,今天过后,可不许再提思寒腿的事。人前人后,可都不行。”
说完,眼神严厉地看向儿子。
“好了爸,我知道。”
当天夜里,朱秀华安排父子俩打扫院子、屋子,又安排了明天一早糖果点心的采购任务,最后定好了一家人的穿着,折腾了好一通,这才放大家去休息。
“小衡,你可记住了,明天当着顾家人要是嘴没把门的,小心等他们走了我抽你。”临睡前,朱秀华不忘再警告儿子。
“妈,我记下了,绝对不乱说。”苏衡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嘿嘿笑了笑。
苏念送父亲和哥哥去招待所住下,回来后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白天姜晏说要上门提亲,她本来没多想,只觉得有些突然。
可爸爸和大哥都连夜赶回来了,一家人忙前忙后,这么郑重。
她这才意识到,明天这个事有多重要。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
认认真真,要正式接受一个人一辈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