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没等起床号响起,天刚蒙蒙亮,苏念就醒了。
今天要去和谐医科大报到。
她翻了个身,看见安安还在旁边睡得沉。
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匀净绵长,胸口随着一呼一吸轻轻起伏。
小嘴微微抿着,偶尔无意识地轻轻咂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苏念突然一阵心酸。
一个月前,小家伙自从知道她要去和谐读书后就一直避免跟她聊这个话题,担心她开学的这一天的到来。
这几天空闲的时候,也不再找朱秀华,总是喜欢缠着她,不想跟她分开。
昨天晚上吃完晚饭,看着她和朱秀华收拾行囊,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吭。
朱秀华当时安慰了几句,让他自己去画画。
谁知道小家伙也提不起兴趣。
晚上睡前,苏念给他讲完故事,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妈妈,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怎么会?”苏念惊讶,“妈妈去上学,周五晚上就回来了。到时周末两天可以陪着安安玩儿。”
“可是……你要是在学校碰到其他更可爱的小朋友了怎么办呢?”安安一脸担心。
苏念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脸蛋,
“谁会比我们安安更可爱?妈妈最爱的永远是安安……”
小家伙这才放了心,慢慢睡过去。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跟孩子要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五天。
要将近五天才能再次见到。
难过的不只是安安。
苏念心里也难以割舍。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渡过孩子不在身边的这几天。
这时,睡梦中的小家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泛起甜甜的笑容。
苏念看着,也忍不住唇角勾起。
虽然再不忍,可为了自己和孩子能有个更踏实的未来,她必须咬紧牙关努力。
想到这,苏念轻手轻脚地起来。
洗漱,换衣服。
她找出了第一天去军医院报到穿的衣服。
白色的确良衬衫,灰裤子,头发扎得利利索索。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不错。
挺精神。
“要继续加油啊,苏念。”
她对自己说了句,转身出了屋。
朱秀华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
见她出来,端了碗鸡蛋面放到桌上。
“来,照例,满分面。”
“谢谢妈——”
苏念接过来。
筷子搅动,里面两个荷包蛋。
“该说的,昨天都说的差不多了。我不粘糕了。”
朱秀华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团结塞她手里。
“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要是还缺什么,给家里电话,我跟你爸再送过去。”
“妈,我不缺钱,再说了,之前姜姨还给了那么多……”
“你这孩子,那是你自己的钱,这是我给我闺女的,能一样吗?”朱秀华嗔了她一眼,“快拿着。之后每个礼拜回来,妈都给。”
说着,宠溺地看向苏念,“你自己在外面,吃穿用度肯定都需要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害怕,爸妈是你永远的后盾。”
“嗯。”苏念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等她吃完了,朱秀华又从厨房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递给她。
“你爸担心那边伙食不行,让给你准备的。”
苏念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黄桃的水果罐头,一个午餐肉罐头,一包水果糖,四五个咸鸭蛋,还有松花蛋。
“妈——”
“拿着吧。”
苏念接过来,鼻子有点酸。
回到屋里,又收拾了下,安安这时也醒了。
看到已经穿着整齐的苏念,还有旁边的行李,小嘴一瘪。
“来,乖宝,不哭。”朱秀华赶紧上前。
“我不哭。”小家伙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妈妈,你昨天答应我了,让我去送你上学。
我之前上学就是你送的。这次该我送你了。”
“好,妈妈记着呢。”苏念笑。
“要去,快去洗脸,吃饭。”
朱秀华笑着打了下他屁股蛋。
“好!”小家伙欢呼着跳下床。
等他们收拾好,小张已经开着车到了门口。
“顾叔叔来啦!”听到声音,小家伙一个激灵。
苏念走出大门。
车门敞开,顾思寒斜靠在后座,笑盈盈看向她。
军装穿得整整齐齐,拐杖靠在一边。
“你怎么来了?”苏念看向他,“不是说了小张送就行了——”
“我不去怎么行。”顾思寒笑着打断她,“不亲自送你去,我怎么放心。”
苏念无奈地看着他,笑了笑。
车子开出去。
天渐渐亮了。
路边的梧桐树往后退,阳光从车窗里透进来,落在顾思寒的军装上。
苏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她想起两个多月前,她第一次来军区。
那时候她谁也不认识,带着安安,心里没底。现在她要去和谐医科大进修,身边已经有了顾思寒。
这时,一旁的顾思寒似有所感应似的,嘿嘿一笑。
苏念看向他,“怎么了?”
“想起你第一天过来时的样子。”顾思寒道。
闪亮的眸子看向她。
苏念想起第一天在会议室大吵大闹的样子,脸颊微红。
却梗起脖子,不服输道:
“怎么?想起我撒泼的样子,后悔啦?”
“谁说的!”顾思寒一把抓住她的手,
脸上却一副风平浪静,看着前方。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谁说我后悔了?
好不容易才让我抓住……”他压低声音。
苏念满脸涨红,看向正趴着窗户向外看去的安安,还有前座开车的小张,慌忙要把手抽走。
谁知道被他紧紧箍住,动也不能动。
顾思寒倾过身子,喉结动了动,
“说好了让我照顾一辈子,你休想再逃走……”
低沉的耳语,裹挟着炙热的气息,又混着早上洗漱留下的清冷薄荷味,将她包围。
苏念心底一阵激荡,
“你……快放开——”
她压低声音,下意识扫过后视镜。
小张全神贯注、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似乎完全把他们屏蔽。
顾思寒坏事得逞,嘿嘿笑了笑,手却没松。
“就这样,挺好。”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到了和谐医科大附近。
“首长,要开过去吗?”小张问。
学校在东三条胡同里。
虽然比普通胡同宽一些,铺了柏油马路,但是汽车开过去,还是有些狭窄。
“就在路口吧,我自己过去。”苏念道,“开进去不好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