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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的时候，铁匠村后山的桃花开了。
南风每天清晨去后山练功，回来时折一枝桃花，插在铁匠铺窗台上的粗瓷瓶里。
老陈看见了也不说什么，只是把瓶子里的旧枝换掉，换上清水。南风知道老陈喜欢桃花，虽然他从来没说过。
铁匠村的人不习惯把喜欢挂在嘴上。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是往你碗里多夹一块肉，或者在你出门时往包袱里塞几个煮鸡蛋。
南风魂力涨到九级已经两个月了，卡在九级到十级之间那层薄膜上，怎么冲都冲不过去。
老槐说这是正常的，九到十级的门槛比前面任何一级都厚。十级是魂师和普通人的分界线，跨过去才真正踏进魂师的门。
普通人家的孩子先天魂力三四级，练到二十岁能摸到十级门槛就算快。他八级先天魂力，觉醒后半年摸到九级，已经算快的了。
但南风知道不够快。
他每天早晚各练一个时辰的洪荒炼气诀，其余时间都在帮老陈打铁。老陈的铁匠铺接附近几个村子的活计，锄头、镰刀、菜刀、铁犁头，一天到晚炉火不熄。
南风从六岁起正式抡锤。老陈给他打了一把三斤重的小锤，让他跟着自己敲。
一开始敲十下胳膊就酸，后来敲一百下还能稳住。到现在，他能在老陈打完第一遍时把铁坯翻面翻得恰到好处，老陈的锤子不用停。
打铁也是练功。重力场时时刻刻给他的身体加压，每一锤砸下去的反震力都被骨骼吸收消化。
这种打磨不显示在魂力等级上。但南风能感觉到骨头在变重，经脉在变韧，魂力流转的速度比觉醒时快了将近两成。
老槐说过，塔里的重力场是他的底牌，那他就把这张底牌用到极致。
那天傍晚，南风去村后的山溪边打水。
春天的溪水比冬天涨了一些，水流冲在石头上，响声比冬天闷。南风拎着木桶沿溪岸往下游走，想找一处水势平缓的地方。
走到溪流拐弯处，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黑头发的男孩蹲在溪水边，手里捏着一块扁平的石头。
唐三。
上一次见到他是一年多前，那时候两个人都是四岁，隔着十几步溪水对视几息就各自走了。现在唐三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点，但还是一样瘦，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他蹲在溪边，侧身对着水面，右手腕一抖。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南风在心里数着。数到二十，石头沉进水底。
二十下。唐三六岁。
南风的手在木桶提手上攥紧了。
前世看小说时他知道唐三从小练暗器，控鹤擒龙的手法从三四岁就打基础。但亲眼看到，他还是头皮发麻。
六岁的孩子，手腕力道精准到这个程度，只能说明玄天功已经练进门了。唐三的玄天功至少练了两年，内力已经能稳定输出到手指尖。
南风自己练洪荒炼气诀才半年，魂力涨得快，但跟玄天功这种内家功夫的精细度比，走的完全是两条路。
唐三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转头时看到了南风。
两个六岁的男孩隔着溪水对视。上一次见面南风没说太多话，那时候他还没觉醒，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能走多远。
现在不一样了。他觉醒了，有塔，有老槐，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看唐三的目光比一年前多了些理解和衡量。
“你长高了。”唐三先开口。
“你也是。”南风把木桶放在脚边，“你打水漂比上次还厉害。”
“练的。”唐三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你打水漂打不好。上次你那个桶里的水都洒了。”
南风笑了一下。他蹲下来把木桶浸进溪水里，水流从桶口灌进去，把桶底冲得晃了两下。
他提着半桶水站起来时，唐三还在原地站着，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两次。
过了一会儿，唐三开口：“你是铁匠村的吧？你爹是那个打铁的大个子？”
“嗯。老陈。”
“我爹以前也打铁。”唐三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目光偏了一下，看向圣魂村方向，“他现在不怎么打了。”
南风没有追问。他知道唐昊为什么不打铁了。
昊天斗罗，站在魂师界巅峰的男人。妻子献祭，被武魂殿追杀，他把自己藏进小山村，靠打铁麻痹自己。
这些南风都不能说出口。
南风也不能表现出他知道这些，只是“嗯”了一声，把木桶从溪水里提上来。
“你觉醒武魂了吗？”唐三问。
“觉醒了。青铜塔。”南风说，“你呢？”
“蓝银草。先天满魂力。”
唐三说得很平，没什么炫耀的意思，像在陈述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但南风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试探。
先天满魂力这五个字放在任何一个村子里都能炸开锅。唐三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有多扎眼，他在观察南风的反应。
南风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挺厉害的。”
唐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南风的反应这么淡。
先天满魂力的魂师在铁匠村这种地方应该被当成怪物来看。但南风看他的眼神跟看普通人没区别，甚至带着一点唐三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南风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呢？你魂力多少？”唐三问。
“先天八级。”
“也不差。”
两个人蹲在溪水边，一个拎着半桶水，一个手里还攥着另一块扁平的石头。春天的傍晚光线很柔和，溪面上浮着一层碎金，远处的山坳口有炊烟往天上爬。
铁匠村和圣魂村的炊烟在半空中汇成一片，分不清哪缕是哪家的。
“你以后会去诺丁学院吗？”唐三忽然问。
南风心里跳了一下。诺丁学院，原着里唐三和小舞相遇的地方。玉小刚在那里，小舞在那里，大师的武魂理论在那里，整个故事的起点在那里。
他如果去了诺丁，就会跟唐三走上同一条轨迹。但南风清楚，他的路跟唐三的不可能重合。
“应该会去。”南风说，“你呢？”
“我也想去。”唐三把手里那块石头扔进溪水里，溅起一圈水花，“听说那边能学很多东西。”
“那到时候说不定能坐同一辆马车。”南风说。
唐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同龄孩子身上极少见的平静，也有一点一闪就过的期待。
唐三在这个世界没什么朋友。圣魂村的孩子觉得他奇怪，太安静，太成熟，玩不到一块去。铁匠村这边他更不熟，除了偶尔打水碰到南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功。
南风是唯一一个跟他说话时不会用“哦你就是那个先天满魂力”的眼神看他的人。
“好。”唐三说，“到时候再说。”
他挥了挥手，转身沿溪岸往圣魂村走。南风看着他的背影缩小，最后消失在山坳口的拐弯处。
当天晚上，南风进入塔内空间时，老槐从裂缝里探出了头。
“你今天碰到那个小子了。”
“嗯。唐三。”
“他身上的功法，不是这个世界的味儿。”老槐眯着眼，像隔着空间在嗅什么。
“他魂力在经脉里走的路线很奇怪。细密，均匀，渗着走，跟这个大陆上所有的魂力修炼法都不一样。那功法底子很厚，稳得很，但路子窄，不像大开大合的东西。”
南风在心里说：我知道。玄天功。唐门的内功心法，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
“他跟你一样，是外来户。”老槐把半张脸缩回裂缝，只剩一双浑浊的眼睛露在外面。
“但你别跟他走太近。他身上的功法有他的来路，你身上的塔有你的来路。你们可以同路，但不能同道。”
“我知道。”南风说。
老槐看了他两息，满意了，打了个哈欠缩回裂缝。青光暗下去，塔内空间重新归于安静。
南风坐在黑暗中，把老槐的话又过了一遍。同路不同道。他跟唐三可以坐同一辆马车去诺丁学院，可以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可以在同一个修炼场切磋。
但他不会拜玉小刚为师，不会去史莱克学院，不会跟着唐三的脚步走那条已经被写好的路。
他有自己的路。一条比魂师更远的路。
南风睁开眼时，窗外的月光正照在枕头边上。老陈的鼾声从隔壁传过来，沉沉的，稳得像一座山。
他翻了个身，把右手压在枕头下面，掌心的温热透过粗布传进枕头，洇开一小片暖意。
魂力九级。距离十级还有一步。
唐三今天打出二十下水漂，他大概练了两年玄天功。南风的洪荒炼气诀才练半年，但他有重力场，有塔，有老槐。
起步晚不代表走得慢。他还有时间。
窗外的月光移到屋角，南风合上眼，呼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