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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的课刚散，一个穿学院制服的少年就堵在了工读生宿舍门口。
“南风在不在？大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舞蹲在门槛上系鞋带，嘴里叼着一根从食堂顺出来的咸菜。她抬起头：“大师？哪个大师？”
传话的少年没理她，只朝南风扬了扬下巴。
“就是昨天在门口登记那个，玉小刚老师。教学楼二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你尽快去。”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小舞把咸菜从嘴里拿下来，歪头看着南风：“你认识他？”
“不认识。”
南风把刚翻了两页的教材合上，从床铺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昨晚唐三被叫出去的事他记得。今天早上唐三什么都没说，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那种眼神南风读得懂：唐三在玉小刚那里听到了什么，那些东西让他变得更留意南风了。
“那你犯什么事了？”小舞追问。
“没犯事。可能就是想聊聊。”
南风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时偏头看了小舞一眼。
“早饭给我留了没？”
“留了两个馒头，再不来就被唐三吃了。”
南风出了宿舍，沿着甬道往教学楼走。
院子里种了不少树，早春的枝条还是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支棱着。甬道上有几个工读生在扫落叶，看见他过来，有人往旁边让了让。
南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脚步不急不慢。
他在脑子里把玉小刚这个人过了一遍。
二十年前被蓝电霸王龙家族驱逐的废物。武魂是没用的罗三炮，魂力卡在二十九级上不去。
他花了二十年研究武魂理论，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秘藏手稿里抄了大量数据。拼凑出一套听起来很完整的理论体系。
原着里他把这套东西教给唐三，帮唐三解决了双生武魂的修炼难题。
但南风比谁都清楚，这套理论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他走到教学楼二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南风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一面墙全是书架，摆满了各种版本的魂兽图鉴和武魂研究手稿。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册子，页脚卷得厉害，密密麻麻批满了注解。
玉小刚坐在书桌后面，正用一块绒布擦他的圆框眼镜。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抬手示意南风坐到对面那把椅子上。
“坐。”
南风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硌得慌。
他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卷三”，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玉小刚把册子合上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目光隔着镜片看过来。那双眼睛在早上的光线里很专注，比昨晚在廊柱下面看唐三时更直接，更不加掩饰。
“南风。青铜塔武魂，先天八级。”
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从诺丁城建立分院以来，器物类武魂的工读生我见过十七个。铁锤、镰刀、锄头、菜刀、擀面杖，还有一个是石磨。你猜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南风没接话。
玉小刚也没等他接，自己说下去。
“十七个人里，有九个连十级都没突破就退学种地去了。剩下八个好不容易冲破十级，猎了魂环，魂力涨到十五级左右就再也上不去。最好的一个现在在索托城开铁匠铺，魂力停在十九级，猎了三个魂环，没有一个攻击性魂技。”
“器物类武魂的魂力利用率太低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南风点头。
“你的青铜塔稍微特殊一点。”
玉小刚把桌上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转过来，推到南风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据。南风扫了一眼，看到几个关键词：器物类武魂魂力转化率平均值、魂技开发方向、控制系辅助系分类。
玉小刚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数据。
“器物类武魂在战斗中的魂力消耗比兽武魂高出百分之三十七，攻击力只有兽武魂的百分之五十一。这是二十年数据的平均值。”
“你的青铜塔如果按常规路线走，猎第一环的时候最好选百年魂兽，拿控制类或者辅助类魂技。往这个方向走，你还能在魂师这条路上多走几步。”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南风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反应。
南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重新看向玉小刚，平静得有些过分。
“大师，您说这些数据是从哪来的？”
“二十年实战经验和历代研究者的数据积累。”
玉小刚的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具体是哪些研究者？”
“武魂殿的公开数据，各大魂师学院的交流记录，以及……”玉小刚顿了一下，“我个人的研究。”
南风点头。
他前世看小说时就知道这些数据的来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秘藏手稿，当年他还在家族里，靠少族长的身份翻阅了大量内部研究资料。
那些手稿是几代人积累的武魂研究精华，从来不对家族之外的人开放。玉小刚被逐出家族时脑子里装走了那些东西，手上可能还带走了几卷。
他用这些数据拼出一套理论，又用这套理论给自己贴上“大师”的标签。
“大师。”
南风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
“如果我第一魂环就吸收接近千年的魂环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拍。
玉小刚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他隔着镜片看着南风，目光从专注变成了审视，带着锐利。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第一魂环就吸收九百年的魂环呢？”
玉小刚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光线里。南风第一次看清那双眼睛：不大，瞳仁颜色很浅，眼底有一种被长期打磨出来的精细和固执。
他看了南风很久，像在掂量他是说大话还是真有底气。
“不可能。”
玉小刚开口。
“十年魂师的经脉强度承受不了四百二十三年以上的魂环能量，这是反复验证过的数据。你如果真吸收九百年的魂环，结果只有一个：经脉尽断，魂力逆流。轻则变成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你的青铜塔武魂没有镇压魂环反噬的能力。我查过所有器物类武魂的资料，没有一个能做到。”
“如果它有呢？”
南风的声音很平。
玉小刚的眉头皱起来。他重新戴上眼镜，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南风注意到那只手敲桌面时无名指翘着，像常年握笔留下的习惯。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玉小刚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跟我说什么。”
南风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师，谢谢您愿意指导我。但我想走我自己的路。”
玉小刚的眉毛抬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暂时不需要导师。”南风说，“我想先自己试试。如果我的路走不通，再来向您请教。”
玉小刚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南风一时分辨不出。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失望。
最终玉小刚只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收进抽屉。
“你走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刚见面时的平淡。
“如果你第一魂环真的能吸收接近千年的魂环，我当面给你道歉。”
南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您会道歉的。”
门关上时，他听到身后茶杯放回碟子的声响。不重，很清脆。
南风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老陈塞给他的那枚铜板，表面磨得光滑温润。
魂力还卡在九级半到十级之间那层薄膜上。薄薄的一层，还没破。
快了。
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处，小舞和唐三坐在台阶上。
小舞手里攥着一个馒头，看见南风下来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大师跟你说啥了？收你当学生了？”
“没有。我拒了。”
小舞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你疯了？大师哎！听说他对武魂研究很厉害！”
南风从她手里把馒头接过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剩下的还给她。
“他的理论我不认。我的路我自己走。”
唐三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落在南风脸上，带着一种南风很熟悉的审视。
昨晚玉小刚一定也跟他说了些什么。说了双生武魂和蓝银草的变异潜力，也说了武魂理论的核心框架。唐三现在看南风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那东西叫怀疑。他怀疑南风知道一些他本该不知道的事情。
“走吧，食堂该关门了。”
南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率先下了楼梯。身后传来小舞追着追问的声音，还有唐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三个人的影子被早春的阳光拉得长长的，投在教学楼灰白色的外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南风走在最前面，左手在口袋里攥着那枚铜板。掌心塔底裂缝的温热贴着铜板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搏动，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