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啊！刘广才被抓了，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京海涉黑案的涉案人员，京州市工安局抓的，程序上没问题。”
听到这话，陈岩石压着嗓子，道：
“老苏，我跟刘广才通过几次电话，聊过大风厂的事。这事要是被翻出来，我……”
苏振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
“老陈，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刘广才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
“没有！绝对没有！”
陈岩石急了，
“我就是问过他高启强那边有没有留东西，我想把股权的事搞清楚……”
“老陈。”苏振忠打断他，
“你听我一句劝。刘广才的事，你主动去京州市局说清楚。”
“你跟他说过什么、问过什么，一五一十交代。”
“你要是没拿钱，就没事。你要是拿了...”
“我没拿！”
“那就去说清楚。”苏振忠的语气不容商量，
“你不去，等人家找上门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陈，你风清气正了一辈子，别在最后关头栽跟头。”
陈岩石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苏振忠等了几秒，叹了口气：“老陈，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了。
陈岩石坐在椅子上，拐棍靠在墙边，花白的眉毛底下，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地面。
王馥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这个样子，没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陈岩石站起来，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拨了京州市工安局的总机号码。
“喂，我找程度局长，我是陈岩石。”
程度接到总机转来的电话，听说是陈岩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随即笑了一声，对旁边的工安小声道：“来得倒快。”
然后对着话筒道：
“陈老，我是程度。你找我？”
“程度局长，我是陈岩石，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谈谈，你看方便不方便？”
陈岩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比前几天在市z府门口时低了不少，带着一股刻意压出来的和气。
程度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冷不热：
“陈老，有事电话里说也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
陈岩石顿了顿，
“刘广才的事，我有些情况想跟组织上反映。”
“我主动来找你谈，总比你们找上门来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度心里冷笑，嘴上却没拒绝：
“行，陈老既然愿意主动来谈，市局欢迎。”
“下午两点，你到我办公室来，我让人在门口接你。”
挂了电话，程度立刻给刘铭拨了过去：
“市长，陈岩石刚才主动打电话来，说要当面跟我谈刘广才的事。”
刘铭正在批文件，闻言笔停了一下：
“他主动要来？”
“对。听语气是想赶在咱们动他之前，自己先来‘说明情况’，争取个主动。”
“那你就让他来。”
刘铭想了想，继续道，
“还是那句话，他来了之后，你按程序办。该问的问，该记的记，态度上客气点，但别给他任何承诺。”
“他要是交代了实质性的东西，你当场做笔录，让他签字。”
“明白。市长，他要是交代了，咱们是直接移交给检察院，还是先压着？”
“先压着。”刘铭放下笔，
“等高启强的案子宣判，刘广才的案子并进去，到时候陈岩石交代的东西一起报。”
“现在动他，沙瑞金那边面子上不好看。”
“毕竟陈岩石跟他那层关系摆在那儿，得让程序走到位，让检察院那边开口。”
“好，我这就安排。”
..........
下午两点，陈岩石准时到了市局。
程度让人把他领到办公室，倒了茶。
陈岩石这回没带拐棍，也没带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还算直。
但精气神明显比前阵子差了不少。
程度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旁边一个民警负责记录。
“陈老，你说有情况要反映，我听着。”
程度翻开笔记本。
陈岩石清了清嗓子：
“刘广才的事，我跟你们交代。”
“我跟刘广才通过几次电话，是他主动打给我的。”
“他在京海待不下去了，跑到外省，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帮他在京州找个落脚的地方。”
“你答应了吗？”程度问。
“我没答应。”
陈岩石下意识否定道，随后沉吟了一下，继续说：
“我跟他说，你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
“后来他又打了几次，说高启强那边留了东西给他，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你自己处理。”
程度把这几句话记下来，抬起头：
“陈老，刘广才说你去京海找过他，给了他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大风厂改制时候的原始股权分配表，上面有你的签字。这事你怎么说？”
听到这话，陈岩石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稳住：
“那个信封是我给他的，但里面不是什么股权分配表。”
“就是几张我以前的工作笔记，让他帮我保管一下。我年纪大了，怕东西丢了。”
“工作笔记？”
程度把刘广才的口供复印件推过去，
“刘广才说信封里装的是股权分配表，上面有你的签字。”
“陈老，你俩说的对不上啊。”
陈岩石拿过口供看了几行，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咬着牙辩解道：
“刘广才记错了！就是工作笔记。”
程度也不跟他争，
把口供收回来，合上笔记本：
“陈老，今天你主动来反映情况，这个态度我们记下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跟刘广才的口供做比对，如果对得上，算你主动交代。如果对不上……”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
陈岩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等着。”
程度让人把陈岩石送出去，转头就给刘铭打了电话：
“市长，他交代了一部分，但关键的信封的事没说实话，把股权分配表说成工作笔记。”
“我让他签字确认了口供，回头跟刘广才的一对，他就兜不住了。”
“好。”刘铭满意道，
“等高启强宣判，把这些材料一起报检察院。”
“另外，他今天主动来这一趟，说明他自己也知道快兜不住了。”
“你让人盯紧点，别让他这几天再折腾出什么事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