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部队时,秦霄领到过一笔钱,是首长私下塞给他的。可陪着老爹熬了几个月,又操办完丧事,那点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他把空钱袋翻过来,抖了两下,里头只滚出一枚硬币。
“就剩这点?”秦霄看着它,忍不住笑了声,“日子还真会挑时候跟人开玩笑。”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旁人缺粮少钱,他也许要发愁;可他不是旁人。他是个穿越者,自小就有一眼随身泉水,旁边还带着一亩地大的小空间。
泉水一直藏得严实。小时候,他偷偷拿它救过不少伤得很重的兵员。后来入棒支援军,他以军医身份随队,也悄悄用泉水替人治伤。老爹病重那阵,陈年旧疾已经把身子拖垮,他同样背着人用泉水,又配上珍贵中药材,硬是让老爷子多陪了他差不多三个月。
能做到这些,他已经知足。至于空间里的地,也没让他闲着。
最初不过一亩,不知怎么慢慢长到了五六亩。秦霄把能种的都种上了。如今瓜果挂满枝头,菜地里也是一茬接一茬,三亩水稻沉甸甸地泛着金黄。剩下一亩,他向村长大伯讨了麦种,撒下去后也长得不错。
外头庄稼收一回,里面已经能收三茬。秦霄偶尔掐着日子进去看,见麦穗齐了,便顺手收一片;等再出来,院里该干的活还没忙完,他也不觉得日子难熬。
他原本还动过养牲口的念头。
回来没多久,他就上山弄回一头野猪、几只野兔,塞进空间,想往后敞开了吃肉。结果没几天,地里的瓜菜就叫它们啃得七零八落,粮食也被祸害得不成样子。
“行,算我没想周全。”秦霄当时盯着乱糟糟的地,气得想笑,“你们倒是会挑好东西下嘴。”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往里放活物。空间的地拿来种菜种粮,山里的猎物另想法子处理,倒也省心得多。
山脚下忽然有人喊他。
“小叔!小叔,你在不在?”
秦霄刚抽完一支烟,听见喊声,赶紧把烟头按灭,收进空间里。正值盛夏,草木干湿交杂,真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几只野鸡,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这才往山下走。
“霄哥儿!”秦成栓在坡下等着,额头全是汗,“你可算下来了!”
他身边还站着秦大山。大山跟秦霄只差一岁,却按辈分叫他小叔。秦霄的爹和秦大山的爷爷是亲兄弟,这一声称呼便这么来的。至于秦霄是收养的孩子,村里人都知道,却没人拿到明面上嚷嚷。
秦大山先迎上来,围着他看了一圈:“小叔,你没磕着碰着吧?我爹听见山里响了一声,脸都吓白了。”
“你少胡说。”秦成栓瞪儿子一眼,自己却也还在喘,“我哪有脸白?我是怕你在里面出事。你爹不在了,家里就你一个人,真出了岔子可咋办?”
秦霄没有急着回话。他把水壶递过去:“栓大哥,先歇口气,喝两口。”
秦成栓接过去就灌。水入口凉爽,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抹抹嘴才问:“你这水从哪儿弄来的?怪解渴的。”
“山里碰见一道泉眼,装了一壶。”秦霄随口答道。
空间里的泉水当然不能告诉他。怀璧其罪,这个道理秦霄懂。谁知道一句话传出去,会不会惹来麻烦?
秦成栓眉头一皱:“山里有泉眼?你跑到深处去了?”
“没走多远。”秦霄说,“追一只野山羊,绕了点路。”
“你还说没走多远!”秦成栓把水壶还给他,嗓门高起来,“林子里有狼、有大虫,还有野猪和黑瞎子。你当那些东西是村里养的鸡,见了人就躲啊?”
秦大山也跟着插话:“就是。大强他爹是老猎手,碰上野猪那回,差点没能回来。后来还是咱们把人找着的。”
“行行,我记着呢。”秦霄举手认了个错,脸上却还带着笑,“栓大哥,你就别替我操这份心了。我什么身手,你还不知道?”
秦成栓噎了一下,显然想起了什么,嘴边的话停住了。
秦霄确实不缺粮。上山一来能弄点肉,二来也好给家里的吃食找个说得过去的来路。总不能整天关门在院里,粮食和肉却一样不少。村里人来往多,问起来总要有个交代。
更何况,他平日里也得吃肉。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前世在合欢宗学的修仙手段,到了这里几乎修不出什么名堂。后来他在陕北跟国术高手学过功夫,练拳耗力,吃食里少不了肉。
秦霄上山打猎,也不全是为了过嘴瘾。退伍回来后,他有一回追着狼王进了深山,跟一头大虫撞上。两边斗了好一阵,那大虫最终没占到便宜,逃进林子里。他还扯下几根虎须,回去后自己看着都觉得荒唐。
后来又有几次碰面,他和那头老虎打了十多回。老虎总是输了就跑,隔一阵又来。倒让秦霄把虎形拳练得更扎实,身子也结实得不像寻常人。泉水对他的帮助,远不止治伤这一件事。
“你倒是会说。”秦成栓摇摇头,“能打也不代表能乱来。山里那些东西会下套,可不跟你讲道理。”
“知道,知道。”秦霄搂了搂他的肩,“我会留神。真有危险,我也不会硬顶着。”
秦成栓盯着他看了几眼,最后叹了口气:“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叫人满山找你。”
他转头吩咐秦大山:“地上的东西你给小叔提着,别叫他一只手拎一只手还拿枪。”
秦大山这才注意到那几只野鸡,蹲下去把它们拢到一处,又看见旁边的步枪,眼睛亮了亮:“小叔,这趟收获不小啊。”
“还成。”秦霄把枪拿起来,“大山,提稳了,别让鸡掉地上。”
三人下山回村。路上秦成栓仍旧不放心,隔几步就叮嘱一句,秦霄便应一声,没跟他争。秦大山走在后头,拎着野鸡,听父亲念叨得直咧嘴。
回到村口,秦霄停了停,挑出三只肥野鸡递给秦成栓。
秦成栓连连摆手:“这不成。你自己打来的,留着吃,或者等城里的采购员下来,换点粮食。”
“栓大哥,我要想吃,进山转一圈就能打到。”秦霄把鸡往他手里一塞,“晚上不是说去你家喝酒吗?正好拿来下酒。”
“你这孩子……”秦成栓还想推回去。
秦霄抬手拦住:“别跟我客气。你家人多,添个菜也好。剩下那只我自己带回去就够了。”
秦成栓家里日子并不宽裕。家中老爷子住在他家,三个儿子也都在。秦大山成家几年,有一儿一女,媳妇又怀了一个;二儿子秦大河去年成亲,媳妇也有了身孕;三儿子秦大川还在托媒人找对象。人口一多,粮食便怎么都不宽松。
秦成栓还是大队书记,却不能靠这个身份脱离农活。村里人下地干什么,他也得跟着干,碰上忙的时候照样累得腰酸背疼。三只野鸡放在他家,确实能让一家人多吃几顿肉。
“那我就不跟你推来推去了。”秦成栓收下鸡,又叮嘱道,“晚上来家里,别临时变卦。”
“说了去,就肯定去。”秦霄笑道。
三人分开后,秦霄回到自家小院。院角种着些时令菜,空地上架着几排木架,晒的是他进山采回来的草药。老爹走后,他接下了赤脚医生的活计,村里人头疼脑热、磕碰扭伤,常会过来找他看看。
他替人看病不收钱。乡里乡亲的,平日又多沾着亲,谁也不好意思空手上门,总会带点鸡蛋、菜或者别的东西。日子因此过得比寻常人宽裕些,倒不至于为一袋粮食急得睡不着。
院里有个人正弯腰拔草。
秦霄脚步一顿,认出了秦芷兰。
她年纪三十上下,正替他料理院中那块空地。秦霄不懂种地,见院子闲着可惜,便和她商量,把瓜菜种起来,两家都能随便吃。秦芷兰答应后,隔三岔五就来忙活,院里的菜也渐渐有了样子。
她手里握着小锄头,听见动静,回头看了过来。汗水沾着鬓边的碎发,脸上有些灰,却没遮住那张好看的脸。偏偏另一侧有块圆形暗红胎记,正落在脸颊上。
秦芷兰直起身,抬手擦了下脖子:“回来啦?地上这点草拔完,我就把锄头放墙边。”
“先歇会儿吧,别忙得满头汗。”秦霄说。
“才这么点活,歇什么。”她低头把草根从土里扯出来,“你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种点东西,往后吃起来方便。”
她说得随意,秦霄却一时没接上话。他把野鸡放到门边,想起老爹临终前给自己定下的那门亲事,视线顿时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门亲事定的,是秦芷兰的女儿。姑娘如今才十六岁,照老爹的意思,等明年成婚。
秦霄清了清嗓子,转开眼:“你慢慢弄,我把鸡收拾了。晚上还得去栓大哥家喝酒。”
秦芷兰应了一声,仍弯着腰继续除草。她的身形高挑,差不多有一米七,穿着寻常衣裳也显得格外惹眼。秦霄盯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心里嘀咕:别想,真不能想。
要是在前世,他兴许会对这样的女人动心。可现在不行。她是他未来岳母,哪怕婚事还没办,他也不能把念头往歪处带。
只是这事想归想,眼前的秦芷兰怎么看也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倒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