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李怀德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他还得回轧钢厂。秦医生入职的事，也要赶紧办下来。
娄家的人离开后，秦霄的日子一下清静不少。
他坐在屋里，刚伸手摸茶缸，秦芷兰已经把茶递到了跟前。小樱蹲在旁边理东西，见他抬眼，又笑嘻嘻地凑过来问：“霄哥哥，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们这么围着我转，我都快不会自己动手了。”秦霄接过茶，嘴上抱怨，脸上却没半点不乐意。
白天有人问冷问热，饭菜也不用他操心。小樱更是闲不住，隔一会儿就跑来找他，非要黏在旁边说几句话。秦芷兰瞧见了，也只笑着摇头。
这阵子她没少陪秦霄练功。可每回练完，秦霄精神还好，她却总得坐下来揉腰，缓上半天。
晚饭后，秦芷兰把几件衣裳叠进包袱，顺手又把桌上的针线收起来。
秦霄看看包袱：“你这是要出门？”
“回隔壁住几天。”她扎紧包袱口，“那边前几天就收拾好了，炉子也烧过。屋里不潮，住人没问题。”
“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搬回去？”
秦芷兰瞥他一眼：“我自己的屋子，难道还不能回去住？”
“能，当然能。”秦霄把茶缸放下，“就是你这一走，屋里一下少两个人，怪冷清的。”
“少说两句好听的。”她脸上红了些，手却没停，“我这阵子得歇歇。你别老把练功和别的事搅在一块儿，没完没了的，谁受得住？”
秦霄清了清嗓子，没敢接话。
秦芷兰把包袱提起来，又回头叮嘱：“我这几天正好不方便，你也老实些。别一天到晚惦记着那些花样。身体不是铁打的，懂不懂？”
“这怎么还成我的不是了？”秦霄嘟囔。
“不是你的，难道还是我的？”她瞪他一眼，“你瞧瞧我这腰，明儿还能不能直起来都两说。”
小樱在边上听得耳朵发红，忙低头收拾碗筷，嘴角却压不住。
秦芷兰看她一眼，忽然说：“要不然，你这几天多陪陪小樱。她总念叨你。”
小樱手一顿，抬起脸来，眼里亮亮的。
秦霄赶紧摆手：“别起哄。她还小呢，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我又没逼你。”秦芷兰说，“我就是看她一天到晚跟着你跑，心里有数。”
小樱站起来，急着辩解：“我没有胡闹。我就是想陪着霄哥哥。”
“陪着可以。”秦霄认真看着她，“别的事不行。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的话？”
小樱抿了抿嘴：“记得。还得等一年多。”
“记得就好。”
她闷闷地坐回去，嘴里小声嘀咕：“这话都说多少回了。”
秦霄摸摸她的头，算是哄她。小樱没有再闹，只把桌上的碗端走了。
秦芷兰提着包袱出门时，秦霄送她到了门边。她回头看他，语气软下来：“别熬太晚。书也别看得忘了吃饭。”
“知道了。你住得不舒服就回来。”
“我又不是出远门。”她笑了一下，“隔壁几步路，有事你喊一声就成。”
小樱也跟着她走了。秦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他点了支烟，坐到院里。树影落在墙根，他心里倒没觉得空。两个人回去住几天，正好让他清清静静练一阵，也省得总被小樱缠着说话。
烟快烧到手指，他才想起空间里的树木。
那些先前移进去的树都活了。他挑了几根木质不错的，念头一动，枝杈便被收拾干净。树皮剥下，木料烘干，再分成整齐的板材。
他把板材一块块拼起来，先搭出两间小屋。一间收拾得精致些，留着休息、练功用；另一间做得朴素，正好堆放东西。
屋顶压好，他绕着两间房看了一圈，觉得顺眼，这才停手。
空间里那块石碑最近也没闲着。秦霄每天都试着签到，连着几天都有东西落到手里。他没得到什么稀奇的装备，倒拿到些寻常日用品：肥皂、香烟、洗脸盆，还有一些种子。
最叫他摸不着头脑的，是两百公斤蜂窝煤。
他盯着那堆煤看了半天，忍不住骂了句：“给我这玩意干吗？家里又没煤炉，炕也用不着它。”
东西既然来了，他也只能先放好。至于签到跟秦芷兰在不在身边有没有关系，还得再看几天。此前两人亲近时，他确实天天能签到，可光凭这点还不能下定论。
秦霄回到屋里，抽出那本限定本的《黄帝内经》。灯下翻了几页，书里的内容大多熟得很。他原本想从里面找点特别的本事，翻来翻去，暂时也没看出新门道。
“看来还得等签到。”他把书合上，放到桌边。
说到底，他现在的本事已经够用。只是有些事不能只顾自己痛快，秦芷兰都开口要休息了，他总得听进去。真把人累出毛病来，那才叫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他又拿起书，继续读了几页。油灯烧得不太稳，他伸手拨了拨灯芯。
外头忽然落下雨点。
开始只是稀稀拉拉几下，没多久，雨珠就砸在院里的瓦面上。秦霄起身把躺椅往檐下挪，顺手收了晾着的小物件。
秋天的雨来得快，冷气也跟着钻进屋。秦霄摸摸炕沿，家里的炕早已烧热，可外头越来越冷，入冬后还得另想办法。
“有空得进山看看。”他自言自语，“弄张熊皮，冬天披着暖和。”
他重新坐下，拿起《黄帝内经》。书里提到的医理，他读得明白，落到真正的医术上却还得慢慢琢磨。他也想过找些更实用的本领，只是现在没有新的东西可用，只能先把手头这本看完。
雨声密的时候，秦霄停了几次。他想起秦芷兰白天的话，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练功归练功，亲近归亲近，不能只管自己高兴。往后得多留心些，别真把人累坏。
他搁下书，走到门边看雨。这样的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大学毕业后忙着找工作，碰过不少钉子；后来折腾着创业，整天有处理不完的事。现在却能吃饱穿暖，闲下来读书，院里也有人惦记他。
这份清闲，来得实在不容易。
可他站了片刻，脑子里还是冒出一个人影。
娄晓娥。
秦霄皱了皱眉。怎么又想起她了？大约是她前阵子来时哭得可怜，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安慰。可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惦记着她。
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门扇往里晃，秦霄以为是风把门吹开，便从门后取了伞，走出去准备把门闩好。
“兰姐也真是的，走的时候没关严。”他低声嘀咕，“要是叫人进来，把我东西顺走了可怎么办？”
脚刚跨出门槛，他就看见泥地里躺着个人。
秦霄赶紧把伞撑开，俯身查看。那人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泥，暂时看不清模样。他试着叫了两声，对方没有回答。
“先弄进屋再说。”
他把人扶起来，带回屋里。借着油灯一照，秦霄认出了她，手上动作顿时慢了些。
“秦淮茹？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她额头烫得厉害，呼吸也不匀。秦霄不敢耽搁，先把她身上沾泥的外衣解下，拿干毛巾替她擦掉脸和手臂上的泥水，再把她安置到东屋。
西屋没烧炕，眼下住不得人。东屋暖和，离药柜也近些。
秦霄给她诊了脉，又取出金针，按病情下针。她烧得昏沉，半点反应也没有。他不时停下来看看她的脸色，怕她出了别的状况。
等针收好，他到正屋配药。炉子上的水还热着，他把药煎好，端回屋里，慢慢喂她喝下去。
秦淮茹咽得很费劲，药汁还洒了些在枕边。秦霄拿布擦净，又把她盖好，坐在旁边守着。
前后忙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摸到她额头没先前那么烫。秦霄这才松口气，自己也累出一身汗。
屋里只有一张炕。他把秦淮茹安置在里面，自己靠着炕边坐下，打算眯一会儿。两人并没有熟到能安安稳稳睡在一处，他心里一直留着分寸。
半夜，秦霄忽然醒了。
有人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整个人也靠了过来。他低头一看，秦淮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怎么叫也叫不清楚。
“秦淮茹，醒醒。”他把她扶住，“你发烧呢，别乱动。”
她没应声，只是抓得更紧。秦霄费了好一会儿劲，才把她安顿回去。那一夜，他没敢再睡沉，时不时就起来看她的状况。
雨声到了后半夜才小下去。秦霄坐在炕边，眼睛熬得发涩，终于点了支烟提神。他看着窗纸发白，才发觉天快亮了。
秦淮茹也在这时醒来。
她嗓子干哑，刚睁开眼就四处看。看见自己在陌生屋里，又发现衣裳不整，她立刻撑着身子坐起，脸色变了。
“小叔，你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发颤，“我怎么跟东旭交代？”
秦霄把烟放到一边，没敢笑，也没跟她打哈哈：“你昨晚昏倒在门口，烧得很厉害。我把你带回来治病，后半夜你一直烧迷糊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秦淮茹嗓子哑得厉害，眼圈也红了，“我醒过来怎么会在这儿？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秦霄沉默了一下，眉头皱紧：“你昨晚神志不清，我是看你病得重，才没把你丢在雨里。别的事……我不想拿话糊弄你。你现在先把病养好，等你缓过来，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清白都没了，还能说什么？”她抓紧被角，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秦霄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停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只说一句救了她，就把她的不安全推开。
秦淮茹抬手擦眼泪，越想越委屈：“你小时候就爱欺负我，现在还……”
“我知道你生气。”秦霄低声说，“可你昨晚确实病得很重，我先把你救下来。你要怪我，也等你退了烧再怪，别这会儿连水都不喝。”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没伸手接水。秦霄把碗放在炕边，没有逼她，只说：“我去给你把药重新热一下。你想骂，等我回来接着骂。”
秦淮茹没答话，眼泪还挂在脸上。秦霄转身去了正屋，屋里安静得只剩雨滴从檐角落下的声音。
等他把药端回来，她还是没看他。秦霄把碗放下，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心里也不痛快，可知道这事不能靠几句玩笑混过去。
秦淮茹终于抬头，声音发哑：“你说得轻巧。不是自己的女人，就不知道心疼，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