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别站在门口了,进院里坐坐,咱们屋里说。”秦霄侧身让开路。
门外的人没散,反而又往前挤了几步。
一个小伙子指着地上的黑瞎子,急忙说道:“小叔,这东西沉,还是我们搭把手吧。”
“用不着。”秦霄蹲下去,先把熊腿往木板上一搭,“你们去找几条麻绳,再弄两扇门板过来。”
“抬到哪儿?”
“村中间。肉今天就分了,省得放坏。”
秦成栓听见这话,立刻招呼人:“都别围着看,手脚麻利点!谁家有盆,赶紧端过来。刀也带两把,别拿切菜的小刀糊弄。”
人群马上动了起来。
有人去拆自家的旧门板,有人拎着木盆跑回去。几个猎户蹲在黑瞎子旁边,争着看哪处下刀。秦霄也没跟他们争,只把熊掌、熊胆和整张熊皮指了出来。
“这三样归我。剩下的肉,按人头分。”
“那熊骨呢?”有人问。
“骨头拿去熬汤,谁家老人要,自己报个数。”
“成!”
这话一落,乡亲们都笑了。
秦芷兰站在秦霄身后,手里还捏着一块擦手的旧布。她没插嘴,只听着他把事情一件件安排好。几百斤的东西摆在院外,他没有多占,也没让谁吃亏。
小樱往她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你家这位,做事是真大方。”
秦芷兰耳根发热,嘴上却说:“什么我家的,还没办酒呢。”
“那也快了吧?”
秦芷兰瞪她一眼,没再接话。
娄半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来的路上,他还担心带的礼不够分量。现在看着秦霄把熊肉直接交给全村,反倒觉得这个人不好用钱去衡量。
李怀德压低声音:“这位秦医生,手里有本事,心里也有数。”
娄半城点头:“这样的人,不能只当一次救命恩人来往。”
他们正说着,两个司机把车上的木箱搬进院门。箱角蹭掉了一块木屑,其中一个司机手背被钉子划开,血一下子冒了出来。
“哎哟!”司机赶紧把手缩回去,“没事,没事,小口子。”
秦霄正要进屋,听见声音停了下来。
“手伸过来。”
“真不用,擦点土就行。”
“你要是想把手指头也一块儿擦掉,就继续往箱子上蹭。”秦霄把人拽到井台旁,“小樱,拿干净布。芷兰,找酒。”
司机被他说得一愣,赶紧照办。
秦霄先按住伤口,又让人把手背抬高。酒水倒下来时,司机疼得直吸气。
“忍着。口子不深,没伤到筋。”
“秦医生,你看一眼就知道?”李怀德走了过来。
“手指还能动,血也没喷,当然看得出来。”秦霄用布条绕了两圈,又打了个结,“今天别提重东西,晚上换一次布。”
司机活动了两下手指,脸上的担心少了不少:“真没事了?”
“你要是再问三遍,我就让你去找别的大夫。”
旁边的人笑出了声。
李怀德也笑,顺手替司机把剩下的木箱往旁边挪了挪。娄半城看着秦霄包扎,眼神又多了几分认真。
木箱被撬开后,院里立刻有人认出了里面的东西。
“汾酒?”
“还是一整箱!”
箱子里装着三十瓶,是专门用于出口的汾酒。如今这酒名头很大,四大名酒里排在前面,开国第一宴用的也是它。这个时候,汾酒在不少人眼里比茅子还难弄。
另一个箱子打开,里面码着一条条华子。
“这烟也不是普通货。”秦成栓摸了摸箱盖,“供销社里有时按根卖吧?”
“可不敢这么糟蹋。”李怀德赶紧说道,“娄老板为了弄到它,费了不少功夫。我也托了几层关系,才凑出这一箱。”
秦霄扫了一眼,没有推回去。
娄半城却有些不自在:“秦医生,仓促准备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要是轻了,您别往心里去。”
“人来了,礼也带到了,哪有嫌少的道理。”秦霄把箱子往墙边一指,“先放那儿,别让孩子碰着。”
李怀德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赶忙补了一句:“这点东西不值什么,您收下就是。上次多亏您,我们俩才能从鬼门关回来。”
“救人是我该做的。”秦霄接过点心,“不过东西我就不客气了。”
秦成栓站在一边,心里有些发酸,又替秦霄高兴。
村里留不住这样的人。秦霄迟早要往更大的地方走,他这个当大哥的,不能拖后腿。看娄半城和李怀德今天的架势,多半就是想把人请进城。
他把两人往屋里让:“别在外头站着了,炕边有地方。小樱,赶紧烧水。”
“知道啦!”小樱应了一声,拉着秦芷兰进了灶房。
秦霄没有马上跟进去,而是先去看村中间的分肉。
熊已经被放到门板上。几个猎户因为一块后腿肉吵了起来,谁都说自家出了力。秦霄走到跟前,拿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别吵。先剔出整块,再按户分。刚才抬东西的人,多拿一小盆,其他人照人头算。”
“那我家五口呢?”
“你家四口,另一个是你岳父,算半份。”
“凭啥?”
“凭他来吃饭,不算村里人。”秦霄抬起眼,“要不你把他那份也让出来?”
那人立马闭了嘴。
村民们笑得前仰后合。
秦霄又把熊皮交给秦成栓:“撑开,挂在背阴处。别让太阳直晒。”
熊胆取出来后,他用细绳挂到屋檐下。四只熊掌则单独放进盆里,谁也不许乱动。
“掌子不好收拾,等我回来。”
“你还要亲自动手?”猎户问。
“这东西交给你们,今晚能不能吃上都难说。”
说完,他回到院里,把木板上的残血冲干净。围观的人本来以为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剥掌,没想到秦霄只挑了两只出来,另外两只用旧布盖住,端回了屋。
小樱正端茶出来,差点和他撞上。
“哎,慢点!”
“你把这两只先放灶房。”秦霄低声交代,“等会儿让芷兰姐红烧。”
“另外两只呢?”
“留着。”
秦霄趁门帘落下,手掌在盆沿一拂,两只熊掌便进了空间。空间里的处理省事得多,脱毛、去皮、去骨,一念就能完成。他又取了些泉水,连同处理好的熊掌一块儿放好。
这东西以前没做过,可他在现代看过做法。调料齐全,火候再慢些,味道总不会差。实在不行,还有泉水兜底。
秦芷兰听完步骤,皱着眉问:“你确定这么炖?”
“确定。先煸香,再添水,别急着揭盖。”
“要是糊了呢?”
“算我的。”
秦芷兰哼了一声:“每回都是你说算你的,最后还不是让我收拾锅。”
嘴上埋怨,她还是把锅端上了灶。
屋里,李怀德捧着茶碗等了半天,茶水已经不热了。他低头抿了一口,动作忽然停住。
“这茶……”
娄半城正在拆点心纸包,听他这么说,也端起来尝了尝。
清爽,回味也足。一路坐车过来的闷热,喝下去后缓了不少。
“秦医生,”李怀德放下碗,“您这茶从哪儿弄的?我家里那点好茶,跟它一比都差着呢。”
秦霄刚进门,听见这话便笑了:“山里采的野茶,我自己晒的。”
“自己做的?”
“有几株茶树,我移到泉水边养着。叶子不算多,胜在干净。”
李怀德眼睛一亮:“那您还有没有?我厚着脸皮讨一点。”
“等会儿给你们各装一包。”
娄半城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茶叶而已,又不是金子。”
“那我就不推了。”娄半城笑道,“秦医生这人,送东西爽快,收东西也爽快。”
秦霄拉开椅子坐下:“两位一路过来,不会只为了送酒送烟吧?”
李怀德端着茶碗,嘴唇动了动。
“我们这次来,确实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外头忽然传来秦成栓的喊声:“霄哥儿,肉分好了!你那份我给你留在盆里!”
秦霄冲门外应道:“知道了,栓大哥,先放灶房边上!”
灶房里,锅盖被热气顶得直响。秦芷兰探出头:“霄哥儿,饭快好了,先别说事,客人总不能空着肚子走。”
李怀德笑着站起身:“听秦姑娘的。正事不急这一会儿。”
这一顿饭摆得很快。
米饭是空间里拿出来的,颗粒饱满。青菜也嫩,和村里平日吃的不是一个味。秦霄没多解释,只说是自家留的好东西。
秦芷兰把红烧熊掌端上桌时,几个人都停了筷子。
“来,别看了。”秦霄拿起酒瓶,“都尝尝。”
他先给秦成栓倒了一杯,又给娄半城和李怀德斟上。汾酒打开后,屋里立刻有了酒香。
李怀德夹下一块,送进嘴里后没急着说话。娄半城也慢慢嚼着,眼睛越睁越大。
“烂而不散。”娄半城说。
“还有点劲道。”李怀德接上,“不是那种一抿就没了的口感。”
秦芷兰把筷子放下:“火候够不够?”
“够!”李怀德连忙点头,“秦姑娘,这手艺可不一般。”
秦霄端起酒杯:“时间赶,没炖到最软。二位别夸得太过。”
“这还叫没到时候?”李怀德笑着拍桌,“我以前吃熊掌,提前几天就得订。处理麻烦,等得也久。您从收拾到端上桌,才花了多长时间?”
“各有办法。”秦霄含糊过去,“我有自己的处理手段。”
娄半城夹了一块,又看向秦成栓:“秦大哥,秦医生要是去我家,我非得把他留下当厨子不可。”
秦成栓把酒杯一放:“那可不成。他要是去你家做饭,村里这些人上哪儿吃肉?”
“瞧瞧,秦大哥护得紧。”
“那是当然。”
桌上又是一阵笑。
秦霄没喝太快,可这酒度数不低。半斤下肚,他脸上有了红意,眼神却还清楚。几个人光顾着吃菜,酒反倒没消耗多少。等秦芷兰把盘子撤下,桌面上只剩几根青菜梗。
小樱重新沏了茶。
李怀德捧着茶碗,忽然问:“秦医生,您那位未婚妻,今年多大了?”
秦霄看了秦芷兰一眼:“十六。”
“才十六?”李怀德明显愣住,“我还想着,要是年纪合适,可以帮她找个工作。”
“她还小。”秦霄说,“我不打算让她现在出去做事。要是条件允许,想送她去卫校。”
“卫校?”
李怀德的神情马上变了。
“这事我能帮忙。”
娄半城侧过脸:“老李,别光说,真有门路?”
“当然有。”李怀德坐直了些,“我岳父在这方面认识人,我也有朋友在京师卫校。大学名额不好弄,卫校不一样,我递个话,问题不大。”
秦霄把茶碗放回桌上:“会不会让你为难?”
“为难什么?”李怀德拍了拍膝盖,“你都喊我老李了,还跟我见外?这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我先谢过了。”
“别急着谢。”李怀德说到这里,忽然被娄半城用胳膊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桌面,这才想起今天真正要办的事。
秦霄也看出了他的停顿:“老李,你刚才说有事,继续说吧。”
李怀德没有立刻开口。他把茶碗转了半圈,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秦医生,我在城里轧钢厂管后勤。”
“这我知道。”
“厂里工人多,医务这一块却一直缺人。小毛病没人管,真碰上急症,又没有能镇得住场子的医生。”
娄半城接过话头:“您救过我们,也见过重病人。我们觉得,您要是愿意进城,厂里肯定能给出位置。”
李怀德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我想请秦医生进轧钢厂坐镇,给咱们当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