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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城入夏后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
城南的草药铺子门口挤满了人，不是来抓药的，是来看热闹的。铺子里躺着个男人，面色青黑，嘴唇发紫，眼珠子往上翻，浑身抽搐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拧。
又一个！这都第三个了！
听说是码头那边的苦力，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就开始说胡话，说什么看见死人叫他……
予安蹲在药铺柜台后面，手里碾着一把干艾草，听见外头的动静抬了抬眼。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拿木簪随便挽着，露出一张干净得不像在这条街上混的脸。
让让。
他放下手里的活，拨开人群走进里间，在那男人面前蹲下。旁人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伸手翻开了那男人的眼皮。
瞳孔散乱，眼白布满血丝，指尖发凉但掌心滚烫。予安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涩味，混在汗臭和霉味中间，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
但他闻出来了。
黄昏草。予安皱起眉，不是生草，是炮制过的。有人拿它做了手脚。
你说什么？药铺老板凑过来，满脸不信，你一个卖草药的小郎中，怎么知道是什么草？
予安没理他，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几味药——甘草、绿豆衣、连翘，又在柜台上扫了一圈，顺手拿了老板的雄黄和薄荷，三两下碾碎兑水，撬开那男人的嘴灌了下去。
男人的抽搐渐渐缓了下来。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药铺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南洋短打的年轻人翻身进门，腰间别着把短刀，眉眼间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蹲在地上的予安身上。
来人吹了声口哨，这位小郎中好大本事，黄昏草的毒你都敢解？
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低头继续给那男人喂药。
年轻人也不恼，反而凑过来蹲在他旁边，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亮：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闻得很。
予安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谁？
年轻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张海盐。南部档案馆的。你呢？
予安。
哪个予？
给予的予，平安的安。
张海盐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站起来，冲外头喊了一嗓子：行了行了，人我找着了！
予安皱眉：你找谁？
张海盐回头冲他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玩世不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找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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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后来才知道，张海盐找他不是偶然。
南部档案馆最近在查一连串诡异中毒案——胥城码头、渔村、橡胶园，接连出现症状相同的死者，全部面色青黑、瞳孔散乱、死前声称看见了死去的人。民间传是水鬼索命，但档案馆的人清楚，这是黄昏草的毒。
可黄昏草这东西早在十年前就被张家从南洋彻底清剿过一次，种子都应该烧干净了。新的毒从哪来的？
谁在背后搞鬼？
张海盐追了半个月线索，追到这家药铺门口，本来只想找个懂行的郎中问问症状，结果就看见予安蹲在一堆人中间，轻描淡写地辨认出黄昏草的毒——还是炮制过的。
整个南洋，能凭鼻子闻出炮制黄昏草的人，我活了二十二年，就见过你一个。张海盐坐在药铺门槛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所以你说，我怎么能不带你回去？
予安把药箱收拾好，站起来拍了拍灰。
我不认识什么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