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下午,王亘爻依旧是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约好的地方。
这一次选在了一座城市公园。
天气很好,秋天的太阳没有夏天那么强烈,照在人身上刚刚好。
公园里人不少,有带孩子出来玩的家庭,有坐在长椅上聊天的老人,也有和他们一样慢慢散步的年轻人。
王亘爻站在入口处等了没有多久,很快看见叶露曦从另一边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女孩问道。
“没有。”王亘爻看了一眼时间,“提前十分钟。”
叶露曦笑了一下:“你每次都提前这么久?”
“习惯。”
“挺像医生的,医生也不能迟到。”
两个人一起往里面走。
和第一次见面相比,现在明显自然了很多。
没有了最开始那种需要不断寻找话题的感觉。
有时候一句话说完,停几秒也不会觉得尴尬。
路边有卖小吃的摊位,叶露曦停下来:“吃不吃?”
“你想吃哪个?”
“狼牙土豆。”
这种没有目的性和计划的事情,对于王亘爻来说其实并不常见。
但现在这样慢慢走路,看到什么聊什么,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公园的出口附近有一片种满了秋菊的花圃,面积很大,风吹过时整片花都轻轻晃动。
叶露曦拿出手机:“帮我拍一下?”
王亘爻接过手机:“怎么拍?”
叶露曦愣了一下:“你不会?”
“会一点儿。”
“多少一点儿?”
“会按拍照键。”
叶露曦轻轻地笑了一下。
王亘爻挠挠头:“因为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效果。”
“正常拍就行。”
王亘爻认真拍了几张。
叶露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直接就沉默了。
王亘爻问道:“怎么了?”
“你拍照是不是只考虑一个问题?”
“什么?”
“人有没有在中间。”
王亘爻想了一下:“这不是主体吗?”
叶露曦忍不住笑了:“还有画面分布,光线风格这些啦。没事,这次我帮你调整好,你只用对着这边按快门就行啦。”
这一次叶露曦拿着手机对花圃调整好了位置和倍率。
王亘爻忽然觉得她确实不错,自己说了只会按拍照键,那么她真就把按拍照键之外的事情全准备好了。
他等叶露曦站好之后重新拍了一张,叶露曦看完以后点点头:“这次好多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聊起最近看的作品。
“你不是说你不看虐的吗?”叶露曦突然问。
“我说的是发刀的不看。”
“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王亘爻想了一会儿,“角色经历困难可以,但是不能为了让读者哭,强行把角色弄惨。”
叶露曦点头:“这个我同意。很多作品就是这样,前面花很长时间塑造一个角色,最后为了制造冲击直接牺牲。”
王亘爻点头:“确实有些作者会更倾向于塑造悲剧,但是我不喜欢悲剧。”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又说起几个之前提到的作品。
“但是很多女生就是喜欢悲剧。”叶露曦笑了笑,“有些剧情,我拿给舍友和闺蜜看,都能获得很高的评价。但是到了你这里,似乎他们总是差了几分。”
“可能我只是希望所有善良的人都能得到一个理想的结局吧。”王亘爻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不过我也承认,悲剧很多时候更容易让人感动。例如《夺国》当中的将军之死。”
叶露曦看着他:“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哪里?”
“别人被反驳以后,一般都会想办法证明自己。你为什么感觉只是记录一下?”
王亘爻想了一下:“因为意见不同很正常。”
叶露曦笑了:“也是。”
就在两个人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王亘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王亘爻拿出来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是天枢局内网手机的动静。
他向叶露曦笑了一下,说了一声抱歉,随后走到树荫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就在距离城市公园大概两公里的地方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有市民目击两波黑道人员起了冲突。天枢局通过市民上传的视频照片识别出来,有两个登记超凡者参与在其中。需要附近的探员前去维护现场秩序,而除了王亘爻以外,所有探员都在五公里以外。
王亘爻收起手机回到叶露曦身边,女孩只是问道:“单位?”
“嗯。”
“需要过去?”
“需要。”
叶露曦点点头:“那你去吧。”
王亘爻有些意外:“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叶露曦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工作有时候会突然有事情。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离开的。”
王亘爻点头:“我尽快回来。”
“嗯。”叶露曦挥了一下手,“注意安全。”
事情比想象中简单。
王亘爻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这两个所谓的登记超凡者还是熟人。
“怎么又是你们?”
对面的两个人也沉默了:“这也是我们想问的问题。”
武者后面解释:“这次真不是我们想闹。”
力量型异能者马上反驳:“明明是你先动手。”
“你先骂人。”
“你先推我。”
王亘爻看着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枢局需要处理这些事情。
超凡者并不会因为有更强的力量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他们会吵架,会冲动,也会因为一些很小的问题产生矛盾。
区别只是,普通人吵架最多摔门,超凡者吵架可能拆墙。
这件事就简单在,似乎这两个超凡者认定了王亘爻是一个认死理的新人,所以很老实地停了手。
王亘爻再确认了一下,因为还没有打起来,这件事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只是要求双方停止使用能力,剩下的普通纠纷交给公安处理。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只是等他重新回到公园旁边咖啡厅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有些暗了。
叶露曦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王亘爻挠了挠头:“久等了。”
“今天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事。而且我其实也没有等很久。”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但走了一段之后,叶露曦忽然问:“刚才是什么事情?”
王亘爻沉默了一下,说了能说的部分:“我现在在公安系统里。”
“嗯,后面你说过,是什么公共安全研究所。”
“有两拨人差点起冲突了,需要我去处理一些技术问题。”王亘爻依旧只是在说他能说的部分。
叶露曦停下了脚步,似乎想了很久:“你这个技术问题,听上去有点儿危险。”
“其实一点儿也不危险。”王亘爻知道她想到哪边去了,但很多话确实不能对一个相亲对象,或者是朋友说。
“所以其实是不能说?”叶露曦问道。
“嗯。”
“那算了。”她没有继续追问。
又走了一会儿,叶露曦才说道:“你的工作,以后也会经常这样吗?”
王亘爻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他以前没有认真想过。
他一直认为,不能告诉别人工作内容,这是规则。
但是叶露曦问的不是工作内容,她问的是王亘爻生活的那一部分。
如果以后两个人继续接触,她面对的是怎样的日常?
“我不知道。”王亘爻最后说道。
叶露曦看向他:“你不知道?”
“嗯。”王亘爻点头,“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反而感觉轻松了一点。
因为这是事实。
叶露曦没有觉得奇怪,只是慢慢说道:“其实我不是想知道你的秘密,保密工作我能理解。但是如果以后真的和一个人在一起,我觉得还是需要知道他的生活是什么样。”
王亘爻安静听着,并没有打断,也没有急着解释。
“比如今天这样,突然离开。以后可能还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如果联系不上,我应该怎么判断?是你工作忙,还是你真的遇到了危险?”叶露曦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王亘爻没有回答,因为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以前他觉得自己只是天枢局新人,以后慢慢适应工作就好。无论是超凡界,还是异能者,或者是修炼者,都不会影响他未来会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是现在,他连自己的力量来自哪里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普通人的生活。
叶露曦看着他的表情,大概也明白了:“你已经让我知道了,所有我能知道和应该知道的事情。”
王亘爻点头:“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叶露曦笑了一下:“其实挺可惜的。”
王亘爻看向她:“什么?”
“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聪明,包容,坦诚。”
“你也挺好的。”
叶露曦笑了:“怎么感觉像互相发好人卡。”
王亘爻认真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像。”
气氛反而轻松了一些。
只是后面,走到公园出口花圃的这一段路,他们没有再继续闲聊了。
两个人都知道,今天大概就是答案了。
并非是因为谁犯了错,只是他们生活的世界好像并不完全一样。
叶露曦停下来:“那就先这样?”
“嗯。”
“以后还是朋友?”
“可以。”
她点点头:“对了。”
“嗯?”
“我依旧觉得《大小姐别急》那种日常感很好。”
王亘爻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向西边的落霞看去:“是啊,平平淡淡的故事,何尝不能是一个好故事呢。”
两个人道别,王亘爻走出十来米之后,神识却发现叶露曦并没有走,回过头去,却看见叶露曦正双手提着包,站在花圃旁看着他这边。见他回头,还摆了摆手,似乎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王亘爻也摆了摆手,随后扭过头去,将花圃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