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顶盔贯甲的亲军,控住殿内各处要害。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引经据典的衮衮诸公,个别已经是面色如土。
朱常淓缓缓起身,看着下方。
看着马士英、阮大铖几人惊疑的神色,方国安、郑鸿逵几位武将紧绷的身子,黄道周几人毫不变色的神情。
“吵够了没有?”朱常淓非常平静的说着。
“从北京吵到南京,再从南京吵到这杭州城内,是不是吵到崖山你们才肯罢休......”朱常淓声调一提。
“廷议最开始孤就说了,江北尽失,社稷危如累卵,孤也再三强调不以言论定罪,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讨论如何御敌,反而相互攻讦,莫非各位是想好拖延时间,想行曲线卖国之事?”这话如同石破天惊,下面的群臣顾不上兵甲的惊吓,连忙跪下。
“大伴,还有高公公,记下,日后若再有风闻奏报,不思报国,行互相攻讦等之事,一律记为奸臣,尔等派人专门记录编奸臣录,言此人误国之行,并抄传天下。”
“是,殿下。”李三德和高起潜在边上应道。
下面众人更是脸色瞬变,这潞贤王怎么......又要人记录下来。
先前说大家先私后公,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说大家曲线卖国。
这一招让不少爱惜羽毛的官员,不由连忙回忆自己的言行来,对朱常淓也不由多了几分哀怨。
对,自己就喜欢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说人,朱常淓要是知道大家想法,绝对会说出来,你们把我逼上来当亡国之监国时候咋不想想,他要是换成崇祯或者哪个亡国之君身上,绝对死前也要拖几个陪着。
自尽有个屁用,你自尽会让那些奸臣怎样,只会让他们开心,他们可以开开心心迎接新的皇帝,然后继续去当好臣子。
至于自尽的你,那就自求多福了,像朱厚照不就这样,没个儿子,身前不懂得宣传,死后没人帮着说话,那史书上的形象.....
朱常淓挥了挥手,让殿内甲士退了下去,看向马士英,问道:“元辅,不知此时廷议结论如何?”
马士英看到朱常淓把话递到自己面前,看了看殿中场景知道这殿下是有备而来,自己是躲不过,于是拱手回答。
“本辅认为,各位所言皆有可取之处,是战是和亦或退,应从长计议,可让各司妥善思量后再呈报奏本,这样考虑周全,老臣认为还是可以考虑多管齐下,以防万一。”
马士英使了个拖字诀,他内心对于守是不抱有希望,但退的话,对于福建,他虽和郑芝龙友善,可这朝廷之上,更多是讲利益,他自己也没多大把握是否可继续从容平衡。
因此他还是倾向于以和换时间和空间,等到浙东后,再观察形势,实在是不行,再从海路到福建,但至少目前,马士英是急于结束这场廷议,刚才的甲士已让他心惊。
听到这老狐狸的说法,朱常淓不置可否,知道这位老狐狸是不会轻易表态的,至于放回去让他们商量,自己又不是傻子,好不容易把所有人聚齐了,那自己不是放虎归山,鬼知道他们中又会有什么鬼伎俩。
朱常淓继续追问:“没那么多时间了,汝乃内阁首辅,汝先给个建议吧。”
见朱常淓的意思,马士英知道这是逼得自己表态,虽不知道后面朱常淓会有什么高论,但思索了片刻,马士英还是觉得应该要求稳。
“既然殿下要求本辅给个建议,那本辅就说说,黄尚书认为应该守,主要为了这浙江这江南民心,且从黄尚书口中也清楚知道,天下有志之士均云集,可谓民心可用。”
“阮阁老的意思应该是退守浙东,阮阁老知兵多年,他既然断言杭州城内兵甲不全,粮饷匮乏,那么确实是难守。”
马士英不管这任命出不出来,至少他这个首辅是认这阮大铖这个阁老的,但他也不傻,他哪能没看出阮大铖有想巴结郑家的意思,自己自然得要好好拆下台。
“郑总兵官的观点是退守福建,北虏重骑,而南方善舟,借郑总兵官之水师,确实可以安然离开。”
“综上应该以这三观点居多,陈总兵官毛遂自荐主动请缨使北,因而本辅观点应该与多数一样,可以三管而下。”
马士英看了看周围反应后继续说道。
“本辅认为可烦请陈总兵官再次使北打探虚实,黄尚书继续书信招揽各路义师勤王,北虏多为北人,如今已是六月,南方酷暑恐怕他们难以习惯,陈总兵官之言以及黄尚书之名,北虏必会郑重考虑,若是能以和为贵便是最好。”
马士英还不时给黄道周挖坑,什么以黄尚书之名,以监国殿下这刚烈的性格,肯定会对黄道周产生间隙。
“若是不能以和为贵,也为黄尚书预留时间,届时义师到达亦有一战之力,届时监国殿下移驾舟师观战,再行定夺也不迟。”
马士英这番话结束后,无论是黄道周等清流还是东林亦或是郑鸿逵等武将都不说话。
方国安虽说是主战派,但他自家了解自家情况,就自家这残兵,喊喊口号还是可以,真要一战自己是没多少把握。
朱常淓看了下面反应,这马士英说的确实很中庸,看来下面很多人应该都听进去了,历史上应该也是这个决断。
可惜的是他们选择的使臣陈洪范心怀的是歹念。
而且也正因为大家心存侥幸,这求和旗号一出,杭州城内这最后一股气也散了,投降派回来在吹吹风,潞王最后也不坚定,最终就落了个四分五裂的结局。
“马辅说的很好,大家也说完了吧,那么现在该孤说话了。”朱常淓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
朱常淓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孤一直认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那么就应该与各位提前商定,统一好思想,明确好思路,确定好方向,这样才能齐心协力。”
“刚才元辅的意思应该也是你们大多数的意思,很不错,虽然有求和,但至少没有人说要投降,这一点很不错,孤也相信大多数人也是一心为公”朱常淓眼神不轻易间扫过陈洪范、张秉贞等人。
“但是......”朱常淓目光直视下面,“阮尚书说的‘兵甲不全,粮饷匮乏’这是事实,黄尚书说的‘民心可用’也是事实。”
“为天下!为苍生!孤愿与诸君,亦是与天下,约定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