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狗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当即再也顾不上多想,饿狼扑食般冲上去,抓起白面饼就往嘴里塞,一连吞了两张,才勉强填满空落落的肚子,随后又端起酒碗,就着花生米喝起酒来。
几碗酒水下肚,酒精慢慢麻痹了他的神经,之前被顾昭暴打的痛感、心底的忌惮,瞬间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酒劲上头,嘴里再次冒出污言秽语,恶狠狠地瞪着顾昭骂道:“你个臭娘们,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去哪挣的这些钱?是不是出去勾搭男人,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顾昭坐在对面,看着他糟蹋这最后一顿饭,无奈地摇了摇头,始终一言不发。
见顾昭沉默不语,孙狗蛋反倒越发嚣张,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就扬手要朝顾昭打去。
顾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骤然起身抄起桌上的酒坛,上前一步死死薅住孙狗蛋的头发,不由分说就将烈酒往他嘴里猛灌。
孙狗蛋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直流,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顾昭的钳制,一整坛酒尽数被灌了下去。
没过多久,浓烈的酒精彻底发作,孙狗蛋眼皮一翻,直挺挺倒在炕上,昏沉睡了过去。
顾昭收拾好桌上的痕迹,悄悄推开院门,借着夜色仔细打量四周,确认巷子里、村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才回身进屋,弯腰扛起昏睡的孙狗蛋,快步往村外的小坡道赶去。
夜黑风高,四下寂静无声。
顾昭将孙狗蛋扶着靠在坡道边,让他直直站定,随即抬手猛地一推。
孙狗蛋毫无反抗之力,顺着坡道滚落下去,脑袋重重磕在路边石头的尖角上,当即没了动静。
顾昭缓步走下坡道,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把了把脉,确认孙狗蛋已经一命呜呼、绝无生还可能,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地沿着原路折返。
夜深人静,整条村路空旷无人,她一路畅通无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家中,轻轻关上院门,仿佛今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顾昭悄无声息进到正屋,耳尖敏锐地捕捉到隔壁孩子房间里传来些许细微动静,想来是小石头睡得浅,稍有响动便醒了。
可她丝毫不在意,眼下所有布局都已妥当,半点差错都不会有。
她转身回到卧房,小心翼翼将碎银和银票尽数收进系统空间。
确认藏得万无一失后,才走到炕沿边,眼神一沉,毫不犹豫对着坚硬的炕沿狠狠磕了下去。
剧烈的痛感瞬间袭来,额头迅速红肿起来,几道血丝顺着额头缓缓渗下,沾染上鬓角。
顾昭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摸了摸温热的血迹,确认伤口看起来足够逼真凄惨,才放下心来,身子一软,靠着炕边的地面,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村人就在路边沟里发现了孙狗蛋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慌慌张张往顾家跑,来找他的媳妇顾三娘。
众人推开院门冲进屋,只见顾昭瘫倒在炕边地上,额头高高肿起,血迹干涸在鬓角,人早已晕了过去,桌上还散落着酒碗,花生米,半坛没喝完的酒歪倒在一旁,一派酒后争执的乱象。
永合村的乡亲们,哪个不知道孙狗蛋平日里酗酒家暴、好吃懒做的德行?
眼前场景一目了然,众人当即确定了缘由。
定是孙狗蛋喝醉酒,动手把媳妇打晕了,自己醉得神志不清,出门后失足摔进沟里,脑袋磕在石头上,才丢了性命。
乡亲们连忙七手八脚把顾昭扶起来,连声呼喊着将她唤醒。
顾昭掐着时间,适时悠悠转醒,眼神茫然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等听清众人说孙狗蛋失足摔死的消息,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簌簌往下掉,哭得肝肠寸断。
“我昨天好不容易去县城找到挣钱的门路,心里高兴,才回家做了顿好的,想着往后好好过日子,我们一家能越来越好……”
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又委屈,断断续续哭诉着,“可他、他又喝起了酒,怎么劝都不听……”
这番哭诉,配上她额头触目惊心的伤口,更是坐实了孙狗蛋酒后施暴、意外身亡的事实。
围观乡亲们无不唏嘘,反倒纷纷安慰起可怜的顾昭。
等孙家老太慌慌张张赶过来,听着乡亲们七嘴八舌说清缘由,当场就接受了这个既定的真相。
她扑在孙狗蛋的尸体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让你别贪酒别贪酒,你偏偏不听,整日喝得醉醺醺,现在好了,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了啊!”
哭声凄厉,引得周遭乡亲纷纷叹气,却也没人觉得意外,毕竟孙狗蛋酗酒成性,落得这般下场,早是众人预料之中的事。
村里德高望重的村老也匆匆赶来,查验过现场,又听了众人说辞,见孙狗蛋酒后失足致死的死因明明白白,便没有报官。
当即拉过一旁的孙家大哥,商量起简单下葬的事宜。
小石头和大丫被领着跪在尸体旁,两个孩子却都僵着身子,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大丫攥着衣角,眼神木然,小石头更是直直盯着地上的人,眼底一片平静,连半点伤心的神色都没有。
顾昭见状,给两个孩子披上孝布的同时,俯身在他们耳边轻声叮嘱:“哭两声。”
大丫回头看了看顾昭,忽然想起自己早已过世的亲娘,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瘪着嘴呜呜地哭了出来,哭声细细小小的,听得人心头发酸。
可小石头依旧僵着身子,满脸漠然,怎么都哭不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麻木得吓人。
顾昭眉头微挑,指尖悄悄抬起,想着实在不行就掐他一把,借着疼意让他哭出声,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小石头腰间时,小石头原本僵直的眼神忽然空茫了一瞬,紧接着,那双孩童的眼眸里,情绪骤然变得深邃复杂。
他缓缓转过头,幽幽地看了一眼身旁跪着、假意抹泪的顾昭,不等顾昭的手落下,忽然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指尖。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爆哭出声,哭声撕心裂肺,听得周遭乡亲都跟着动容,只当这孩子是骤然没了爹,才这般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