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指尖一动,唤出破妄剑,正准备踏剑升空,余光无意间扫向身侧,动作骤然一顿。
只见虞晴抬手取下发间温润的玉如意配饰,指尖灵力轻渡,那小巧精致的玉饰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方平稳温润的玉台。
虞晴身姿轻盈一跃,稳稳坐于其上,随灵力悬浮半空。
随即她就注意到了一旁准备御剑的大师姐,乘着玉如意凑近几分,满脸疑惑地问道:“大师姐,我一直很好奇,只有剑修才御剑出行,你和师尊都是法修,为何素来偏爱御剑行路?”
顾昭迅速翻阅原主留存的记忆,随即解释道:“我们顾家先祖,一人修法、一人修剑,底蕴特殊,故而顾家天资出众的后辈,皆可修行剑法双修之道。”
但数百年来,顾家唯有顾临川与原主两人修成了剑法双修。
这条路修行枯燥、磨砺极苦,耗时耗力又极易道心崩塌,若无绝顶天赋与恒心,根本踏足不了半步。
虞晴静静听完,骤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长风掠过云端,两道身影一踏剑、一乘玉台,并肩凌空疾驰,奔赴山下凡尘。
良久,虞晴才带着一丝茫然与不解,轻声开口:“大师姐,我的杂五灵根最适配剑修道统,本该入剑修宗门修行才对。师尊当初救下我、带回玉清仙宗,却让我留在法修一脉,是……觉得我吃不了剑修的苦吗?”
顾昭一时语塞,无从作答。
这个世界很是特殊,她继承了完整的原主记忆,可原主陨落的时间远早于虞晴的结局,并不知晓虞晴往后的际遇,更看不透顾临川的真实心思。
但顾昭能看出来,顾临川待虞晴,看似倾尽资源、万般偏爱,可眼底从无对待弟子、晚辈的温情,反倒像在审视一件精心挑选、用途特殊的器物。
他将最优渥的资源堆砌在虞晴身上,却从不因材施教,明明五灵根更适合剑修,偏偏执意将她留在法修宗门栽培。
大概率不是怕她吃苦,而是虞晴本身,对玉清仙宗,有着旁人替代不了的用处。
顾昭压下心底的疑虑,看着身侧懵懂纯粹的少女,没有剖开这份冰冷的真相,只温声安抚:“或许师尊自有安排。你好好修行便是,你如今已经到了筑基中期,说明还是有着法修天赋的。”
虞晴乖乖点头,将满心疑惑尽数压下,不再多问。
两人御器赶路两日,日夜兼程不曾歇息,终于抵达天衍皇朝东南边境的青岩镇。
此地因妖兽频繁肆虐作乱,镇上百姓早已尽数迁徙逃离,空荡荡的小镇里,再无半分烟火人烟。
四处往来停留的,皆是各宗门下山历练的弟子,以及前来猎杀妖兽牟利的散修修士。
顾昭与虞晴身着玉清仙宗道袍,一落地,便瞬间牵动了大部分目光,引得众人频频注视。
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席卷三界,正邪两派死伤惨重,所有化神期及以上的大能尽数陨落。
曾位列第一大宗的玉清仙宗也遭受毁灭性重创,宗主、长老全部陨落,濒临覆灭。
唯有当时身为宗主嫡传的顾临川侥幸存活,凭一己之力重整宗门、稳住根基,更是如今世间仅剩的少数化神期修士之一。
也正因如此,残破重建的玉清仙宗依旧稳坐第一宗门的位置。
宗门地位尊崇,门下弟子行走世间,自然格外惹眼。
在场众人不认识虞晴,虞晴也不认识他们,同样的顾昭也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都认识顾舒瑶。
身为顾临川亲传弟子,顾舒瑶曾登临仙门大比擂台,一举拿下金丹期修士榜首,稳坐同阶最强的名号,风光无限。
此刻认出这张熟悉的面容,不少曾经与顾舒瑶有过交集的修士纷纷上前寒暄打招呼,围拢的人群瞬间簇拥上来,喧闹的场面险些把虞晴挤开。
虞晴素来机灵,见状立刻化身粘人小狗,牢牢抱紧顾昭的胳膊,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侧。
顾昭一边翻着原主记忆,一边对号入座人物,从容应对众人的问候,笑着侧身介绍身侧的少女:“这是我的小师妹,虞晴。”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知道了这位陌生的玉清仙宗的弟子是谁。
玉清仙宗宗主破格收了杂五灵根弟子为亲传徒弟这件事,早就在各大宗门传遍了,算是近年仙门最大的奇闻轶事。
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在虞晴身上,带着好奇的打量,不少人下意识散开灵识,探查她的真实修为与根骨。
众人并无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窥探,可无端被灵识扫及周身的感觉,让虞晴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层轻薄的风系灵力屏障骤然笼罩在虞晴周身,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灵识。
众人动作一顿,齐齐抬眼看向始作俑者顾昭。
顾昭握住虞晴的手,眉眼带笑,语气温和:“诸位,我不喜欢有人随意用灵识窥探我的小师妹。”
她笑意浅浅,并无半分戾气,可围拢的修士却纷纷下意识收敛了所有灵识,无人敢再多探查分毫。
众人心中皆有掂量。
三十年过去,当年仙门大比上稳居金丹中期的顾舒瑶,闭关修行至今,修为定然早已今非昔比。
若是已然抵达金丹大圆满,修为便堪比各宗门长老,绝非他们这群普通修士能够招惹。
没人愿意轻易得罪这位天赋冠绝仙门的天才。
简单应付完一众仙门弟子的寒暄,顾昭懒得继续应酬,干脆牵着虞晴转身,径直走进了镇上最热闹的万客来酒楼。
这座酒楼是一位金丹期散修所开,店主修为不低,有足够实力护住一方店面。
哪怕青岩镇妖兽作乱、百姓逃散,整座镇子十室九空,唯独这家酒楼始终屹立不倒,不曾停业。
如今各路宗门弟子、散修修士齐聚青岩镇,扎堆在此休整落脚,反倒让原本冷清的酒楼生意爆火。
踏入酒楼,厅内人声嘈杂、座无虚席。
各路修士三三两两围坐一桌,低声讨论着近期妖兽作乱的路线、修为深浅,还有斩杀妖兽换取灵石的行情。
顾昭带着虞晴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落座,打算先歇歇脚、打探清楚情报,再入夜进山除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