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听雨轩便得了信。
柔则正靠在榻上由崔槿汐伺候着喝安胎药,听了丫鬟回话,手里的药碗“哐”一声搁在案上,溅出几滴黑沉沉的药汁。
她扶着腰站起来,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没忍住,带着崔槿汐便往正院去了。
进了正院的门,柔则也不等通传,径直闯了进去。
宜修正靠在榻上歇着,见她来势汹汹,面上不动声色,只慢慢撑起身子:“姐姐怎么来了?身子重,该好生歇着才是。”
柔则冷笑一声,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妹妹好本事。我竟不知,妹妹何时学会了这般手段。日日把王爷留在正院,连我的人去请都请不动,如今倒好,连母亲手里的铺子庄子都哄了去。妹妹倒是教教我,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狐媚功夫?”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我才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那些铺子庄子,原是母亲给我备的!你一个庶女,凭什么?”
宜修脸色一白,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肚子。
她本想说些什么,可腹中忽然一阵闷痛袭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滴——检测到宿主进入产程前兆。当前痛感指数:中。紧急任务发布:请宿主在王爷到达前,令其目睹柔则“冲撞”场面。任务奖励:生产痛苦值减五成。】
【提示:王爷距离正院约十息。】
宜修吸了一口气,忍过那阵痛,抬起眼看向柔则。
她眼眶已经红了,泪水蓄在睫上,将落未落。
“姐姐……”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妹妹肚子好疼……”
柔则一愣,随即以为她是在装,脸色更难看:“你少来这套!我今日来就是要问个明白,你——”
“妹妹不该让母亲给我铺子和庄子。”宜修打断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面颊滑进鬓角,“姐姐介意,我让剪秋拿给姐姐便是……姐姐别生气,妹妹知错了……”
她说着,身子往下缩了缩,双手死死护着肚子,整个人缩在榻上,像是受惊的雀儿。柔则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说什么,正这时,帘子猛地被人从外头掀开。
胤禛大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便什么都看见了,柔则站在榻前,宜修缩在榻上,满脸是泪,脸色白得吓人,双手护着肚子,浑身发抖。
“你在做什么?”胤禛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柔则张了张嘴:“王爷,妾身只是——”
“王爷……”宜修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又弱又颤,带着一股让人心口发紧的疼,“妾身好像要生了……”
胤禛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
宜修伸手攥住他的袖口,指节泛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王爷,妾身好痛……会不会死……王爷不要怪姐姐,是妾身不好……”
“胡说什么!”胤禛厉声打断她,转头冲外头喝道,“去请太医!快!”
苏培盛应声飞奔出去。
胤禛俯身,一手揽住宜修的肩,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宜修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哭声细碎,像是疼极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念着“王爷不要怪姐姐”。
胤禛抱着她快步往产房走,路过柔则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看她,只冷冷丢下一句:“你的事,回头再说。”
柔则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张着嘴,想解释,可胤禛已经抱着宜修走远了。
崔槿汐站在外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声不敢吭。
产房里,剪秋和两个接生嬷嬷已经忙起来了。
胤禛把宜修放在床上,直起身时,手上沾了她攥出来的湿意。
他站在床边,看着宜修疼得蜷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嘴里翻来覆去念着“王爷别走”,心口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我就在外头。”他的声音难得有些哑,“别怕。”
他退出去,坐在产房外间的椅子上,端着一盏冷掉的茶,一动不动。
【滴——任务完成。生产痛苦值减五成。宿主可安心待产。】
宜修在产房里,趁着一阵宫缩的间歇,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痛还是痛的,可比起上一世生弘晖时那种撕心裂肺、几度昏死过去的疼,如今这痛已经减了大半。
她攥着剪秋的手,指甲嵌进肉里,额头全是汗。
“福晋,再使把劲。”接生嬷嬷在耳边道,“看到头了。”
宜修咬紧牙关,把所有力气都往下沉。
她想起上一世弘晖生下来时小猫似的哭声,想起他五岁那年在她怀里慢慢冷下去的小身子,想起那夜抱着他在雨里走了一整夜也没人搭把手。
这一回,她的弘晖,得活着。
产房里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啼哭,像一把小刀子划破了紧绷的空气。
“生了生了!”剪秋的声音带着哭腔,“福晋,是个阿哥!壮实得很!”
宜修脱力地倒在枕头上,眼前一片模糊。
她看见剪秋把孩子抱过来,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眼睛还没睁开,嗓门却大得吓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弘晖。
额娘终于,又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到人世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