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吐掉嘴里嚼烂的火柴棍。
火柴棍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他手腕一抖。
三棱刮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刀尖直直指着陆铮的鼻尖。
“兄弟。”
刀疤男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车留下。”
“兜里的钱,自己掏出来。”
他往前逼近一步,羊皮坎肩上的膻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免得受皮肉苦。”
旁边两个小弟也跟着围上来。
一个手里拎着根生锈的铁管。
另一个攥着半截带血的砖头。
三人呈品字形,把陆铮堵在死胡同里。
陆铮单脚撑地。
没下车。
他看着刀疤男脸上那条像蜈蚣一样的疤痕。
脑海中,机械音清脆地响起。
“检测到刀疤产生抢劫与杀人恶意。”
“正在生成罪证档案……”
“生成完毕。”
陆铮意念一动。
右手在军大衣兜里,摸到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小子,吓傻了?”
拎铁管的小弟见陆铮没动静,冷笑一声。
他猛地抡起铁管。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陆铮的后脑勺砸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陆铮没回头。
他左手猛地捏住自行车前刹。
右手在车把上用力一按。
借着反作用力,他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
铁管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陆铮顺势抬起右腿。
军胶鞋的鞋底,结结实实踹在那个小弟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小弟被踹得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灰砖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铁管“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另一个拿砖头的小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身手这么利落。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
陆铮已经直起身。
右手从兜里抽出那个牛皮纸袋。
手腕一翻。
“啪!”
牛皮纸袋像一块板砖,重重砸在刀疤男的脸上。
封口的白线崩断。
几张黑白照片和一沓泛黄的信纸散落出来。
纷纷扬扬,掉在雪地上。
刀疤男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
鼻梁骨一阵酸痛。
“妈的!找死!”
他怒吼一声,举起三棱刮刀就要往前冲。
“看看地上的东西。”
陆铮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刀疤男动作一顿。
他低头。
视线落在雪地上的照片上。
只看了一眼。
刀疤男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起来。
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照片上。
津门码头。
夜黑风高。
他正举着一把砍刀,砍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染红了码头的木板。
旁边,是几箱走私的盘尼西林。
另一张照片。
他正把那个男人的尸体,绑上石头,沉进海河里。
刀疤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湿透了里面的黑棉袄。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响亮的寒颤。
这事发生在三年前。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连津门的警察都没查出来。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还拍了照片!
刀疤男双腿发软。
“当啷。”
手里的三棱刮刀掉在雪地上。
他“扑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膝盖磕在冻硬的煤渣子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大……大哥……”
刀疤男声音发颤,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双手撑在雪地上,拼命磕头。
脑门磕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血坑。
“求求你,别报警……”
“我上有老下有小……”
“这车我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头,荡然无存。
旁边那个拿砖头的小弟看傻了。
他平时跟着刀疤男在鸽子市横着走。
什么时候见过老大给人下跪磕头?
他手一抖。
砖头掉在地上,砸在脚背上。
疼得他直咧嘴,却不敢出声。
陆铮没叫公安。
他单脚撑地,慢条斯理地把自行车支好。
走下车。
军胶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刀疤男面前。
抬起脚。
鞋底踩在那把泛着冷光的三棱刮刀上。
用力碾了碾。
陆铮居高临下地看着抖成筛子的刀疤男。
眼神平静。
像看着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想活命?”
陆铮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刀疤男猛地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血和雪水。
他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
“想!想!”
“大哥,只要你不报警,让我干什么都行!”
陆铮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抹冷笑。
“以后。”
“替我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