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光从大同外围发回来的情报说,木村的继任者叫松田,大佐,到任后把外围据点又撤了一批,把兵力全部缩回大同城里。
松田给华北方面军的报告里写了一句话:“雁北八路军已具备攻坚能力,孤悬在外之据点已无存在必要。”康大光在电报末尾加了自己的评论:“鬼子被咱们打怕了。”
但陈天不信鬼子会一直缩着。
他把老方从大同外围叫回来,当面问情况。
老方带着侦察营沿着公路线摸了一遍,回来报告说松田不是单纯的龟缩,
而是在大同城外修了一条环形防御工事带,铁丝网、壕沟、碉堡、雷区,一层套一层。修工事的同时,
每天还有十几辆卡车从太原方向往大同运物资。
“这是准备死守。”
陈天把老方的侦察报告摊在桌上,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大同的防御在加强,说明松田已经做好了被围攻的准备。
但鬼子不会只守不打——他们缩回大同,很可能是要把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
他让老方继续盯住大同和忻口两个方向,又让康大光往正太路方向增派侦察组,看看鬼子在太原的兵力调动。
然后他去找邱明达,两人在作战室里关上门,把侦察营近期的所有情报摆开,又对比了前几次大战的缴获文件,试图判断鬼子下一步的动向。
过了一个多月,康大光从正太路方向发回来一份情报:
太原日军近日频繁调动,第一军司令部已将驻晋部分兵力调往华中方向,正太路沿线据点兵力被抽走了不少。
忻口方向的兵力虽未减少,但野战部队也被抽走了一部分,留守部队开始加强工事,不再外出扫荡。
“鬼子兵力吃紧了。”
陈天把情报交给李井泉,“华北抽兵往华中调,正太路沿线空了,忻口也空了。
换一句话说——鬼子在收缩,把有限的兵力集中到大同、太原这几个大城市里。”
“那我们怎么办?”
“他缩,我们打。”陈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目标——忻口。”
忻口是晋北重镇,也是日军在晋北仅次于大同的第二大据点。
打下忻口,不仅能把雁北和管涔山老区彻底连成一片,还能把大同孤立起来。等大同变成孤城,鬼子守也守不住。
“打忻口不是小仗。”邱明达放下炭笔,“忻口是日军混成旅团部所在地,守军有工事,有炮,有交通线。
硬攻伤亡会很大。”
“所以不硬攻。围点打援。”
陈天的树枝在地图上忻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三团和民兵围住忻口,不攻城,只围。
一团在忻口到太原的公路上设伏,二团在忻口到大同的公路上设伏。忻口被围,太原和大同必须来援。
来一路打一路,来两路打两路。打完援兵,忻口自己就垮了。”
邱明达想了一会儿:“太原方向来援的可能性比大同大。第一军司令部在太原,不会坐视忻口被围。”
“那就把一团放在忻口到太原的公路上。”陈天转身对刘铁柱说,“叫李大彪来。”
李大彪赶到旅部的时候,陈天已经把伏击方案在地图上画好了。
忻口到太原的公路有一段叫石岭关,是天然的伏击地形——公路从两座山中间穿过,山高坡陡,出了石岭关就是一片开阔地,无处可躲。
“太原援兵出城以后,必然经过石岭关。”
陈天指着石岭关的位置,“你的一团在这里埋伏。
三营封头,一营堵尾,二营和炮兵连在中间打。等鬼子全部进了伏击圈,首尾一掐,往死里揍。”
李大彪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忻口被围,太原出兵不会少。如果来一个联队,我一团啃不动。”
“啃不动也要啃。”
陈天放下树枝,“你打援兵,不求全歼,求拖住他。
拖到忻口投降,或者拖到我带二团过来。
但有一点——不能让援兵过了石岭关。过了石岭关,忻口的鬼子就有信心守下去。”
李大彪站起来:“那就让他们死在石岭关。”
与此同时,贺炳炎被安排在大同方向打援。
忻口到大同的公路沿线地形相对平坦,设伏条件不如石岭关,但好处是距离远——大同援兵赶到忻口至少要一天,急行军也得半天。
给了贺炳炎足够的时间布设雷区、选择伏击阵地。
余占魁负责围城。
他把三团和民兵部署在忻口外围,在忻口四周把交通壕挖了一圈,把三团和民兵全部展开,形成四面围攻的态势。
他要求所有部队白天在阵地上活动,晚上敲锣打鼓,故意让忻口的鬼子看到围城部队的声势,逼他们向太原和大同求援。
赵刚的三团政治处负责发动老百姓。忻口外围的村子全被动员起来,青壮年参加担架队,妇女负责做饭送水,民兵配合部队在阵地上摇旗呐喊。
赵林还让人在忻口城外竖了几根旗杆,挂上大幅标语——“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但是独立旅从来就没有抓过俘虏!。
陈天在总攻前夜把全旅营以上干部召集起来,在作战室里做最后部署。
邱明达报兵力:全旅可战之兵一万二千余人,其中一团近四千,二团近四千,三团近三千,炮兵营和直属部队约千人。
“忻口守军约两千人,有工事,有炮。太原可能出动的援兵约一个联队,大同能出动的援兵不会太多——大同本身要守城。”
陈天扫了一圈干部,“我们的优势是兵力多、士气高。
劣势是时间——不能拖太久,太原方向的鬼子如果发现援兵被堵在石岭关,可能会增兵。
所以战术只有四个字:速战速决。”
余占魁问打忻口谁主攻,陈天说先围,等援兵打完,忻口自己就垮了——但万一忻口不降,最后一锤子由你余占魁来砸。
忻口战役在九月打响。围城部队按计划在忻口外围展开,三团和民兵把忻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忻口守军司令官当天就向太原和大同同时发了求援电报。
林若梅的机要科截获了电报,译出来递给陈天。
陈天看了一眼,电报上写着“忻口被围,求援”,他对林若梅说告诉李大彪和贺炳炎,鬼子援兵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太原方向出动了一个加强联队,约三千人,沿公路北上。
大同方向出动了一个大队,约八百人,沿公路南下。
陈天的指挥部设在忻口以南一座山上的破庙里,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战场的态势。邱明达不停在地图上标注各路部队的位置,电话和电台轮着用,忙得头上冒汗。
石岭关方向,李大彪的一团已经埋伏了一天一夜。
太原援兵以急行军速度往北赶,先头骑兵过了石岭关山口,
步兵在后面排成两列纵队,携行山炮和辎重车队拖得老长。
直到鬼子全部进了伏击圈,李大彪下令开火。
迫击炮第一轮就炸翻了山炮牵引车,两侧山腰上的轻重机枪交叉火力封住了公路两头。
援兵队长寺内大佐从马上摔下来,趴在路边水沟里组织还击,但公路两侧都是石头山,无遮无拦。
寺内趴在水沟里对电台话筒嘶喊
“石岭关遭遇优势兵力伏击”,
陈天在指挥部里截获了这段通话,对邱明达说这个寺内扛不住了。
大同方向,贺炳炎的二团在一处缓坡地带伏击了南下援兵。
大同援兵不多,只有一个大队,被贺炳炎用三倍兵力围住猛打。
打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大同援兵就扔下辎重往北跑。
贺炳炎没有追,立即收拢部队准备北上支援李大彪。
寺内联队在石岭关被伏击后,太原方向很快又派出了第二支援兵——一个混成大队,约一千人,带了三门山炮,由一名资深大佐指挥。
他试图从石岭关侧翼绕过去,但老方提前发现并用电台报了回来。
陈天立即调整部署:命令李大彪继续在石岭关正面牵制寺内联队残部,
不让其突围;
命令贺炳炎率二团迅速北上,截击第二支援兵;
命令余占魁从围城部队中抽出三团一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加强到石岭关方向。
贺炳炎在石岭关以北十五里处截住了第二支援兵。
日军正在展开队形,贺炳炎率先发起攻击,集中迫击炮和重机枪压住鬼子前锋,然后以两个营从左右两侧包抄。
鬼子依托一处废弃的砖窑拼命抵抗,战斗一度胶着。
贺炳炎命令突击排在机枪掩护下炸掉砖窑,突击排伤亡近半,但砖窑被炸塌了半边,残存的鬼子被压缩在废墟里,贺炳炎没有喊话,直接用刺刀解决了战斗。
第二支援兵被击溃,击毙指挥官以下六百余人,残部逃回太原。
忻口城里,守军司令官等了三天,援兵没到。
第四天,陈天向忻口发出最后通牒:限二十四小时内投降。
通牒是用迫击炮打进城里去的,上面写着“独立第一旅旅长陈天致忻口守军——援兵已覆,孤城难守。放下武器,免死”。
次日凌晨,忻口守军打出白旗,开城投降。
余占魁第一个进了城,发现守军司令在指挥所里已自杀——用一把南部手枪打穿了自己的太阳穴,倒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封没写完的致军司令官的信。
忻口攻克。
这一仗,独立旅毙伤日军四千余人,俘虏三百余,缴获山炮六门,迫击炮十余门,轻重机枪六十余挺,步枪弹药堆积如山。
大同和太原之间的联系被拦腰斩断。忻口解放后,忻口以南正太路沿线的日军据点开始纷纷收缩。
邱明达据此调整了下一步的拔点顺序,建议优先拔除那些位置孤立、无法互相支援的外围据点,进一步挤压太原和大同之间的走廊。
战后,独立旅在忻口休整。陈天带着团以上干部站在忻口城外一处山岗上,下面是忻口的城墙,再往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忻口往南,就是太原。”陈天说,“大同在北,太原在南。
现在独立旅站在中间。”
李井泉说老总要是听说忻口打下来了,怕是又要拍桌子说好。
陈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