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和太原的鬼子都缩在城里没动静,但陈天知道这种安静不长久。
忻口被端了,雁北被占了,鬼子在晋北的防线被打出一个大窟窿,他们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这天傍晚,老方从大同外围回来了。他带着侦察营在大同城外蹲了几天,回来时浑身是土,嘴唇干裂,
进了旅部先灌了一碗凉水,然后把一张手绘的布防图拍在桌上:
“大同鬼子换了个新联队长,叫松田。
这个松田跟以前的木村不一样——他没把兵力散在外围据点,全缩回大同城里,在外围修了三道防线,铁丝网、壕沟、碉堡一层套一层。”
陈天把布防图铺开,借着煤油灯细看。松田的防御体系修得很有章法——第一道是雷区和铁丝网,
第二道是交通壕和机枪掩体,第三道是城墙上的火力点。
三道防线互为犄角,硬攻必然伤亡惨重。
“松田不打算出来了?”邱明达问。
“不是不打算出来,是还没准备好。”
陈天的手指在大同和雁北之间画了一道线,
“他在等。等什么?
等太原方向给他增兵,或者等我们的破绽。我们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等。”
他转身对老方说:“继续盯死大同。我让余占魁的民兵配合你,把大同外围所有的公路桥和电话线全给他断了。
松田缩在城里,补给就靠公路。公路不通,他存粮再多也熬不住。”
余占魁接到命令后连夜带着民兵出动。他带着两百多号民兵沿着大同到雁北的公路线分段作业,砍电线杆子、炸公路桥、在路上埋雷。
公路每隔三里一座桥,他两天炸了四座。鬼子的工兵白天修,民兵晚上又来炸。余占魁蹲在山梁上看着鬼子工兵在河滩上骂娘,嘿嘿直笑。
断了公路不算完。陈天又把李大彪叫来,让他带一团到大同城外搞武装侦察——不是真打,是在大同外围据点之间穿插,摸清松田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李大彪带着一团在大同外围转了好几天,每次都是打几枪就跑,惹得鬼子的机枪和炮火一阵乱放,火力点全暴露了。
几天后,李大彪回来报告:“松田把主力全放在西面和北面,南面和东面兵力相对薄。
大概判断我们只会从雁北方向来,没想到我们会绕到背后。”
他顿了一下,“还有个情况——大同城里的伪军比鬼子多,大概两千多伪军,守南门和东门的就是伪军。”
陈天把这个情况记在心里。
伪军战斗力不如鬼子,而且不少是被强征的本地人,对鬼子没有死忠。
这个情报以后用得上。他让邱明达把伪军布防位置详细标注在地图上,又让赵林派人去摸大同城外伪军的家属情况。
与此同时,南边的忻口方向也在备战。贺炳炎带着二团在忻口驻守,他的任务不是攻而是守——忻口往南就是太原,
鬼子从太原北上必走忻口。陈天给贺炳炎的命令是:
把忻口的防御工事再加固一遍,鬼子要来就让忻口成为第二道铁闸。
贺炳炎带着二团在忻口干了大半个月。他把城墙上的射击孔全改成交叉火力配置,城墙外侧加挖了一道反坦克壕,壕沟前面埋了雷区。
炮兵阵地设在城墙后面的反斜面上,郭大柱带了两个炮兵连在忻口加强防御火力。
贺炳炎对郭大柱说鬼子要是来,先别急着开炮,等他们的步兵冲到壕沟边上再打,一打一个准。
除了大同和忻口两个方向,陈天还惦记着正太路。
正太路是日军在山西最重要的交通线,太原的鬼子往华北运兵运物资全靠这条铁路。
一二九师三八六旅一直在正太路沿线搞破袭,但最近鬼子加强了铁路沿线的守备。
师部来电询问独立旅能否在忻口以南配合三八六旅搞一次联合破袭,
陈天回电说可以,让邱明达拟了一个方案——独立旅负责忻口以南到太原之间这一段,三八六旅负责太原以东,
同时对正太路展开破袭,切断日军运输线,顺便再摸清太原日军的防御底细。
邱明达在拟作战计划时提出让三团也参与破袭,练练兵。
陈天同意,让三团配合二团在忻口以南打一段铁路,
任务是把铁路桥和电话线全炸了。魏东生负责拟定训练与协同计划,并提出让教导队学员参与,在实战中锻炼新干部。
几天后的夜里,正太路沿线同时炸响。二团和三团在忻口以南炸断了一座铁路桥和两处路基,
三八六旅在太原以东炸翻了鬼子的军火列车。
正太路瘫痪了两天,太原日军的补给被卡了脖子。
与此同时,余占魁和民兵对大同外围的持续骚扰也起了效果。
松田的巡逻队出来一次挨一次黑枪,后来干脆不出来,缩在工事后面每天朝外放几炮壮胆。
康大光在侦察报告里写了一句俏皮话:“松田现在是大同城里最守规矩的鬼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天气入冬,雁北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但天冷得刺骨。
陈天把全旅的冬训计划提前了——往年冬训主要是练单兵技能,今年他让魏东生把重点放在合成演练上。
独立旅现在有炮兵、有骑兵侦察、有工兵,兵种多了,协同不好火力反而会乱。
魏东生拟了一个合成演练方案,
把各团拉到雁北边界上的丘陵地带搞对抗,炮兵先轰,步兵再冲,工兵跟进破障。演练搞了三次,
第一次步炮脱节,步兵冲上去的时候炮兵还在打,差点误伤。魏东生急得直揪头发,
第二次演练前他把炮兵观察所和步兵指挥所的电话线拉到一起,又定了统一的信号规定,这一次步炮协同明显好了不少。
陈天在场边看完全程说再练一次,第三次演练炮兵和步兵的配合已经比较默契了。
忙碌了大半个月,陈天和李井泉坐在旅部院子里烤火。
陈天掰了块干粮在火上烤了烤,忽然说了句:“大同。
等过了冬,雁北的河开了,公路也干了。
不打大同,晋北永远是拉锯战。
打了大同,晋北连成一片,鬼子只能缩到太原去。”
李井泉推了推眼镜:“老总不是让你等?”
“等有等的道理。但准备不能等。”
陈天把烤热的干粮掰成两半分给李井泉一半,“邱明达已经把大同外围的兵力部署、工事配置、火力点全标注在地图上了。
贺炳炎在忻口牵制太原方向,李大彪盯死大同,康大光和余占魁断他的公路——都是围城前的准备工作。”
“那什么时候攻城?”
“等老总发话。”陈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命令一到,就是总攻。”
几天后,师部来电,通报了一个重要情报:日军在晋北兵力近期被抽调一部增援华中,
晋北防御将更多依赖伪军,太原和大同之间的协同已大不如前。
贺龙
总在电报末尾问了一句:“你旅对大同作战可有方案?”
陈天看完电报,让邱明达把大同作战方案拿出来。
方案很厚,是几个月来侦察、破袭、试探攻击积累下来的所有情报的结晶——大同城防图、外围工事分布、伪军布防位置、炮兵阵地推测位置、攻城路线、兵力部署、后勤保障,详尽而严谨。
陈天提笔在方案末尾加了四个字:“准备就绪。”
他把方案交给林若梅说
“发报给师部!”
然后站起来走到作战室门口,看着北边大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