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连亲妈的话都不信了?”
陈国豪刚走进二楼起居室,老太太便放下茶杯,满脸不快。
“我给小豪买盒饼干,你不让他吃,还叫老赵把以前的健康资料全翻出来。国豪,她进门才几天,你就处处听她的?”
“妈,医生说了,小豪以前吃腰果出现过反应,复诊之前不能随便吃。这是安全问题。”
“行,以后什么都听医生的,听何婉的!”老太太冷笑,“你到底请了个保姆,还是请了个祖宗?”
陈国豪没有接话。他知道母亲心疼孙子,却也清楚,如果今天没有何婉拦下那盒曲奇,谁都不会特意去翻那份被遗漏的报告。
这时赵管家敲门进来,说何婉有份周末学习安排需要确认。陈国豪让她进来,刚接过文件,老太太便问:“何婉,你现在住哪间房?”
“二楼靠东的客房,赵叔安排的。”
“那只是暂时让你住着,等佣人房收拾好了就搬过去。”老太太上下打量她,“明晚家宴,老爷子也在,国栋、国梁都会到。有些规矩,我得提前告诉你。”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住佣人房的人,没资格坐陈家的主桌。”
陈国豪皱眉:“妈,何老师的住宿和工作安排,我已经交代赵叔了。合同里也写了住家照护的条件。”
“一个拿工资的外人,难道还要跟我们一家人平起平坐?”
何婉把学习计划收好:“老夫人,我来陈家是工作的,不是争座位的。家宴需要我照顾小豪,提前告诉我就行。”
老太太以为她服软,脸色稍缓。
何婉却接着问:“明晚小豪也参加家宴?”
“当然,他是陈家的长孙。”
“那有两件学校的事,我想先跟陈先生核实。”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两份通知。一份是小豪曾在课间与同学发生推搡,对方摔倒后,学校要求家长配合了解情况;另一份涉及课堂物品损坏,需要监护人到校处理。
“这是赵叔交接的学习资料,后面没有完整的处理记录。我想确认事情是否已经解决。”
陈国豪看完,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赵管家站在门口,赶紧解释:“大少爷,学校通知过家里。您那段时间忙,老夫人说先处理,不必影响您工作。”
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手:“不就是孩子闹了几句嘴、摔坏点东西?后来不是都处理好了?”
“那学校后续的确认记录呢?”何婉问。
赵管家迟疑了一下:“应该有,我再找找。”
“如果确实处理好了,我就按结果继续辅导。但现在只有通知,没有学校确认,不能直接算作解决。”
老太太冷笑:“你这是准备把小豪以前的事全翻出来?”
“我只需要知道哪些问题已经处理,哪些还需要沟通。没核实的事情,我也不会随便算在小豪头上。”
“赔钱不就完了?陈家又不是赔不起!”
何婉看向老太太,声音依旧平稳:“东西坏了可以赔,但孩子推了人,对方为什么受伤,小豪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需要弄清楚。”
老太太脸色沉下来:“你是在说我们以前没管好他?”
何婉没有回答这句质问,而是转向陈国豪。
“陈先生,您如果同意,我会先联系学校核实,不把未经确认的事情算到小豪头上。”
陈国豪重新翻了翻通知,随后吩咐赵管家:“明天联系学校,把后续处理情况问清楚,学校需要监护人配合的部分,直接告诉我。”
老太太一下站起来:“国豪,你还真让她查?以前我管小豪,你从来不问。现在来了个外人,你倒开始当好父亲了!”
陈国豪被堵得沉默下来。
何婉收好文件,准备离开。老太太却叫住她,声音比刚才更高了几分。
“明晚家宴,你也到场!我倒要当着老爷子和国栋、国梁的面问问,你一个住家保姆,凭什么管陈家的事!”
“我按合同照顾小豪。您有意见,可以当着陈先生的面谈。”
“好!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陈国豪起身:“妈,何老师是来工作的,不是让您当着全家人的面训话的。”
“我还不能问她几句话了?”老太太冷哼一声,转过脸去,“你现在护着她,等小豪被管得连家都不愿意回,你就知道后悔了。”
何婉没有继续争论。她清楚,老太太真正不满意的不是自己坐哪张椅子,而是陈家第一次有人拿着书面约定,不肯因为她一句话就改变对孩子的要求。
走出起居室,何婉在楼梯转角遇见抱着练习册的小豪。孩子显然听见了争执,见她出来,立刻把脸转开。
“你又惹奶奶生气了?”
“有些事没说到一起。”
“奶奶说你明晚不能坐主桌。”
“我听见了。”
小豪偷偷看她:“你不生气?”
“我有自己的工作安排,没必要争那把椅子。”
孩子皱起眉,忽然又问:“你是不是拿学校的事跟爸爸告状了?”
“学校以前发过通知,有些情况还没弄清,我需要跟老师确认。”
“奶奶说那些事早过去了!”
“如果已经处理好了,学校会告诉我们。”
小豪抱紧练习册,气呼呼地跑上楼:“你就喜欢翻旧账!”
何婉没有追。她回房将两份通知放进待核实文件夹,注明资料来源和需要确认的问题,没有把尚未查清的情况写进孩子的行为记录。
傍晚辅导时,小豪明显心不在焉,一道学过的计算题反复擦了几遍,最后把笔扔在桌上。
“我不写了!”
何婉看着那道题:“哪里不会?”
孩子闷着头,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明晚是不是要当着爷爷的面,说我以前在学校干过坏事?”
“我不会拿没核实的事当众说你。学校通知是给监护人处理的,不是让一屋子人围着你骂。”
“那为什么给爸爸看?”
“因为他是你爸爸,学校的事应该让他知道。”
小豪抿着嘴,过了半天才重新拿起铅笔。
“那你明晚真的不坐我们那桌?”
“按工作安排来。”
“哼,我才不想让你坐旁边,老盯着我吃饭!”
何婉没有跟他争,只陪他把剩下的题做完。孩子写完最后一道,悄悄把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一点,等她检查完,又迅速收回去,仿佛怕被人看出自己已经开始听她的话。
晚上,陈国豪告诉何婉,赵管家已经联系学校,老师明天会回复相关通知的处理情况。
“家宴的事我会安排,你不用跟我妈争。”
“谢谢陈先生。”何婉合上学习记录,“不过如果明晚有人当着小豪的面说,我这个老师没资格纠正他,您得提前想好怎么处理。否则以后我说一句,他就能拿长辈的话顶回来。”
陈国豪沉默片刻:“我会跟家里人谈。”
何婉没有再要求保证,回房将学校通知重新归档,准备等老师回复后调整后续辅导安排。
手机忽然亮了,是赵管家发来的消息。
“何小姐,老夫人让我转告您,明晚家宴可以到场,但请按工作人员的位置就座。”
何婉回复:“收到。请确认小豪的用餐及照护安排。”
过了一会儿,赵管家又发来一句:
“老夫人还说,明晚她会当着老爷和三位少爷的面,问您凭什么管陈家。”
何婉看完,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整理明天要用的学习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