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系统刷新的时候,雷振邦醒着。
他躺在行军床上,盯着漆黑的屋顶,手表指针刚过十二点。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那一千挺捷克式、一百门苏罗通静静码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军火库。
他本来可以进空间,抱住那几门苏罗通的炮尾,再复制出几百门高射炮。可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药没到。伤兵营里那些发高烧的弟兄等不了。
今天唯一一次复制,得留给药,武器可以等,伤病号不能等。
下午四点出头,江面上的日头已经偏西,金红色的光斜斜铺在浏河防线上。
雷振邦正蹲在第一营的机枪阵地里,检查射界清得够不够干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徐小武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
“团长!团长!大少爷来了!”
雷振邦猛地站起来,回头看去。徐小武跑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村口方向。雷振邦二话不说,大步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村口哨卡前,停着一辆骡车。车板上盖着稻草,旁边站着个穿藏青长衫、戴礼帽的男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天没睡好的疲惫。身后跟着两个伙计,脚上全是泥。
雷振国。
“振邦!”雷振国也看见了他,喊了一声。
雷振邦走到跟前,兄弟俩对视了一瞬。雷振国比他记忆里瘦了些,眼窝深陷,但眼神很稳。
他一把抓住雷振邦的胳膊,压低声音:“药到了。爹把上嗨能动的路子全动了,杜先生那边递了话,洋行才肯放货。日本人查得紧,巡捕房也盯着,只带出来这些。”
他掀开稻草,露出下面一只藤编药箱。打开箱盖,里面用棉布层层裹着,几只小小的药盒、针剂、药瓶,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磺胺三盒。破伤风抗毒素两支。马非五支。云南白药两瓶。维生素c一瓶。酒精、绷带、几把手术器械,塞在边角。
就这么点东西,在1937年的松户前线,比黄金还金贵。
雷振邦伸手,把药一样一样拿起来,紧紧攥在手里。磺胺盒的纸壳被他捏得微微发皱,破伤风抗毒素的小玻璃瓶贴着掌心,冰凉。
马非安瓿细得像手指,云南白药瓶上还贴着上嗨洋行的标签。他一样都舍不得放下,最后干脆解开军装,把药拢在胸口,双臂环抱,像抱着一箱刚出厂的捷克式。
“大哥,你先歇会儿。”他声音有点哑,“我去去就来。”
雷振国愣了一下,点点头。雷振邦转身快步走进团部渔舍,徐小武守在外面,周明远被他一个眼神支到江堤上巡查。门帘落下,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这些药物全部用手环抱着抱在怀里,确保每一支药物都和身体有接触。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复制。”
【叮!目标为珍贵药品一批,含磺胺x3盒、破伤风抗毒素x2支、马非x5支、云南白药x2瓶、维生素cx1瓶、酒精绷带若干,可复制。是否确认复制?复制数量x100。】
雷振邦嘴角抽了一下,连绷带和酒精都算进去了。但他没有犹豫。
“确认。”
【复制中……复制成功!消耗今日复制次数。获得:磺胺3x100盒、破伤风抗毒素2x100支、马非5x100支、云南白药2x100瓶、维生素c1x100瓶、酒精绷带1x100份。已存入系统空间。】
然后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意识空间里,光一闪。
原来空荡荡的药品角落里,凭空出现了一座小山。一盒盒磺胺整整齐齐码放,针剂、安瓿、药瓶分门别类,堆得半人高。
三百盒磺胺。两百支破伤风抗毒素。五百支马非。这些东西,够伤兵营撑过最要命的半个月。
雷振邦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要笑出声。三盒变三百盒,两支变两百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样原药,忽然觉得它们沉得烫手。
他迅速从系统空间取出两箱药品,堆在渔舍角落,用油布盖住。然后掀帘出去,对徐小武说:“去叫军医,跑步来。再让警卫排来两个人,搬东西。”
徐小武应声跑走。
军医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军医,姓沈,手上还沾着伤兵的脓血。他掀帘进来,看见雷振邦掀开油布,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针剂,整个人僵在原地。
“团座……这、这是……”
“磺胺,破伤风抗毒素,马非,云南白药,维生素c。”雷振邦声音很平,“够不够?”
沈军医哆嗦着拿起一盒磺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拿起一支破伤风抗毒素,对着光看瓶身上的字。他的嘴唇抖了几下,眼眶忽然红了。
“团座,这些药……这些药够救回多少人啊……”
“别废话。”雷振邦打断他,“先救重的。发烧的、伤口化脓的、弹片伤深的,优先用磺胺和破伤风抗毒素。
换药、清创的,用马非止痛。药要建账,警卫排看守,每天定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
“是!”沈军医挺直腰杆,声音发颤。
两个警卫排的兵进来,抬着药箱往伤兵营走。雷振邦跟在后面,一路进了破庙。庙里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还是那么浓,但今天,那股味道里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沈军医第一个跑到那个小腿感染的年轻士兵跟前。对方烧得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嘴里含含糊糊喊冷。
沈军医打开磺胺盒,取出药片,掰开嘴喂下去,又配了水。然后拿起破伤风抗毒素,敲开安瓿,抽进针管,一针扎进胳膊。
旁边那个肩膀发黑、肿得比大腿还粗的伤兵,沈军医先给他打了一针马非。几分钟后,那人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下来,额头上渗出细汗,嘴里不再喊疼。沈军医趁机清创、换药,又补了一针破伤风抗毒素。
庙里二十多个伤兵,一个个轮到。有人听说团长弄来了西药,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沈军医按回去。
一个老兵抓住雷振邦的手,眼泪从眼角滑进稻草里:“团长……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
雷振邦蹲下来,拍拍他的手:“少说话,养好伤,还要打鬼子。”
沈军医忙了一个多钟头,终于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他走到雷振邦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团座,第一批药都用上了。那个腿伤的,烧还没退,但脉稳了。
肩膀那个,脓排出来了,命至少保住一半。马非我没敢多用,每人只给了最小剂量。”
“够不够?”雷振邦问。
“够!太够了!”沈军医连连点头,“只要后续药能跟上,伤兵营的死亡率至少能降一半。团座,这些药……您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雷振邦看了他一眼:“家里的渠道。你只管用,不用省。”
沈军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雷振邦走出破庙时,天色已经暗了。西边的云被落日烧成暗红色,江风带着咸腥味迎面吹来。雷振邦站在庙门口等他,长衫下摆沾了泥,手里捏着礼帽。
“振邦,我该走了。”雷振国说,“爹让我告诉你,第二批药他继续凑,但日本人查得紧,可能没这么快。上嗨那边,大哥会盯着。”
雷振邦看着自己的兄长,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雷振国愣了一下,随即也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活着回去。”雷振国说。
“知道了,你跟爹说一下,第二批药可以尽量以奎宁和阿司匹林以及其他类型的药品为主,数量可以不用太多,已经带过来的药就不那么急需了。”雷振邦松开手,“大哥,路上小心。”
雷振国上了骡车,两个伙计赶着车,沿着田埂小路往上嗨方向去了。雷振邦站在江堤上,看着骡车消失在暮色里,攥了攥拳头。
系统空间里,三百盒磺胺、两百支破伤风抗毒素、五百支马非,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而伤兵营里,那些原本等死的弟兄,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远处江面上,日军舰队的锚灯一闪一闪,像一群饿狼的眼睛。雷振邦盯着那些灯光,低声说了一句。
“离日军浏河登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机枪和防空炮虽然厉害,但面对日军的舰炮仍然无能为力,明天,该去摸些别的重量型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