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出头,滩头上的硝烟还没散干净,电台小屋的通讯兵就一路小跑冲进了旅部掩体,手里攥着电报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座!金陵急电!何部长亲署!”
雷振邦正蹲在桌前啃中午剩的半个馒头,闻言把馒头往搪瓷缸子上一搁,接过电报纸。周明远从隔壁探过头来,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
电文很长,密密麻麻抄了两页纸。雷振邦看完第一页,眉毛挑了一下,看完第二页,直接把电报纸拍在桌上,乐了。
“老周,你来看看这个。”
周明远接过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我跟不上师座的思路但大受震撼”的茫然。
电文大意如下——
第一件事,人员扩编,准了。 三千补充兵员、炮兵学校及防空学校学员一百二十人、装甲营车组人员一百二十人,已于下午从金陵、苏州两地同时出发,预计明日抵达浏河。何部长批注:“委员长侍从室督办,不得折扣,不得拖延。”
第二件事,飞机坦克的事,有回音了。 国府驻莫斯科和柏林的外交渠道同时发回消息:毛熊答应卖伊-16战斗机两架、t-26b坦克两辆,按国际市场两倍价格结算。德意志那边,bf 109b战斗机两架,不要钱,要货——钨矿、桐油、猪鬃,按市价折算,凑够数就发货。
第三件事,也是最要紧的一件。 何部长的原话是这么写的:“所需价款,国府全部承担,不需雷师长垫付分文。’’
‘’唯国外军火商对华禁售,武器难买,请雷师长以150榴弹炮、88高射炮及配套弹药,按上次协定价折算,抵付国府代垫之全部款项。此事关乎前线战力,望雷师长体谅。”
雷振邦把电报纸翻过来,看背面还有没有字。
“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周明远把电报纸放下,“师座,何部长这意思……钱他们出,炮咱们给。绕了一圈,还是拿炮换飞机坦克。”
“你还没看明白?”雷振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何部长这是把账算明白了。毛熊和德意志要的是美元和战略物资,国府拿得出来。可国府拿着美元也买不到150炮和88炮——国际上对华军售卡得死死的,有钱没处花。咱们手里有炮,国府手里有钱,两边一凑,各取所需。”
他拿起铅笔在电报纸背面开始算账。
毛熊那边,伊-16两架,两倍市价,单价四万美元翻倍八万,两架十六万。t-26b坦克,单价两万出头,两倍四万二,两辆八万四。加起来二十四万四千美元。
德意志那边,bf 109b两架,货品易货。钨矿桐油猪鬃按市价折算,大概值三万美元。
三项加起来,二十七万四千美元。零头抹掉,算二十七万五。
“二十七万五千美元。”雷振邦把铅笔搁下,“按国府那个‘友情价’,150炮两万,88炮两千五。我算算啊——”
他在纸上画了个组合:十门150炮,二十万。三十门88炮,七万五。加起来二十七万五,刚刚好。
“老周,你来看这个。”他把纸推过去,“十门150炮,三十门88炮,外加配套弹药,抵这四架飞机两辆坦克。”
周明远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好几秒:“师座,十门150炮加三十门88炮……这价码,国府怕是要笑醒。”
“我知道,这样交易的话,我们亏了,而且是亏大发了。但是现在前线战事紧急,不是计较个人利益得失的时候。”
雷振邦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虽然嘴上这样说的大义凛然,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反正老子手里不缺这点东西。空间里还躺着八十三门150炮、四十三门88炮,每天凌晨一过还能再复制。十门150炮加三十门88炮,明天零点一过就补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一些:“再说了,老周,你觉得我是为了赚钱?”
周明远愣了一下:“那您是……”
“前线缺炮。缺重炮,缺高炮,缺得厉害。”雷振邦站起来,走到掩体门口,看着江面上日军舰队的锚灯。
“罗店那边十一师打了快十天,重炮一门没有,全靠血肉之躯扛鬼子的舰炮。
宝山姚子青那边更惨,六百号人顶一个县城,连山炮都没几门。
我送过去的三门88炮,赵学员说宝山守军看见炮的时候,有老兵抱着炮管哭。”
他转过身来:“何部长这回把话说得明白——国府出钱,我出炮。钱我拿着没用,炮我留着也是堆仓库。
国府拿了炮往前线送,哪怕中间被贪掉一半,剩下一半送到前线,也比堆在我仓库里强。’’
‘’至于被贪掉的那些钱,现在打仗我没时间管,等日后我登上高位,要让那些蛀虫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特别是那些姓孔的和姓宋的,一定要请他们本人吃上十颗八颗花生米。’’
’’再说了,何部长这次是主动开口求我,不是我上赶着送。这叫什么?这叫国府终于想明白了——战场上最缺的不是钱,是武器。有钱买不到炮,有炮才能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