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盖头被一把扯下,粗糙的红绸擦过沈时安的鼻尖。
眼前是一对跳动着的龙凤喜烛。红烛爆出一朵亮眼的烛花,蜡泪顺着铜台滴落。
沈时安坐在拔步床上,对面是个坐轮椅的男人。
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那人的左眼角划到耳根,破坏了原本俊美锋利的五官。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刃,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大楚国曾经的战神,如今的残废王爷,霍凌渊。
“砰!”
两扇朱漆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冷风夹着雪粒子直接灌进喜房。
高公公捏着兰花指,踩着官靴跨过门槛。
他手里的明黄圣旨直接怼到霍凌渊面前:“镇北王霍凌渊,通敌叛国!即刻褫夺王爵,查抄全府,全家流放极寒幽州!”
霍凌渊手背上青筋暴起,捏着轮椅扶手的指节泛着惨白。
“太师府好算盘,送个替死鬼来给本王陪葬。”男人嗓音沙哑粗粝,看高公公的眼神像在看一具死尸。
沈时安没搭理他这茬,利索地踢掉碍事的喜服下摆。
原主这倒霉蛋,替嫡兄嫁给残废战神,刚拜完堂就抄家。
不过没关系,他掌心那块淡蓝色的麦穗印记还在发烫,现代的随身空间跟着穿过来了。
“王爷省点力气,我去去就来。”沈时安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后院跑。
前院御林军正忙着拿人,没人顾得上后院。沈时安凭着原主的记忆,一脚踹开粮仓的木门。
霉味混着陈米的灰尘扑面而来。意念一动,空间大开。
唰!
堆成小山的精米白面、几十缸豆油、房梁上挂着的一长串腊肉,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转身进了隔壁兵器药材库。
百年老山参,连着红木盒子一起收。墙上的百炼精钢刀、硬弓,连地上的磨刀石都没放过。
最后是珍宝阁。金条、东海夜明珠、和田玉如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偌大四个库房连根老鼠毛都没剩下。
“去库房!一根银针都别给咱家留下!”高公公的公鸭嗓在门外响起。
一阵穿堂风卷着几片枯叶吹进空荡荡的屋子里。
高公公站在门口,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手里的拂尘“啪嗒”掉在青砖上。
“东西呢?!镇北王府的家当呢?怎么连地上的花砖都被撬了?!”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直接劈了叉。
沈时安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心里的黄土。
“谁知道呢,指不定是耗子搬家了吧。”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府前院。
三十斤重的沉木枷锁套在沈时安脖子上,压得他肩膀往下一沉,勒出一道红痕。
霍凌渊被迫从轮椅上拽下来。他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脖子上同样戴着厚重的木枷。
旁边,五个面黄肌瘦的小萝卜头被粗麻绳拴成一串,冻得缩成一团。
这是霍凌渊战死旧部的遗孤。最小的霍小七吓得金豆子吧嗒吧嗒掉。
“爹爹……”霍小七带着哭腔往霍凌渊身边蹭,小手抓着男人的衣角。
就在赵捕头准备挥鞭子赶人时,一辆挂着鎏金风铃的马车停在门外。
沈太师裹着厚厚的狐皮大氅,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张盖了红手印的宣纸。
“沈时安,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沈家子孙,生死祸福,皆与太师府无关!”
恶毒嫡兄沈时玉捂着口鼻,踩着鹿皮软靴,满脸嫌恶。
“丧家之犬,你就乖乖死在去幽州的路上吧。”
霍凌渊眼底翻涌起一片猩红,手腕上的铁链震得哗啦作响,周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只微凉的手,毫无预兆地按住了男人的手背。
沈时安指尖在那几道暴起的青筋上轻轻挠了两下。
霍凌渊身上的杀气猛地一滞。常年不见天日的肌肤接触到那点凉意,他反手死死扣住那几根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沈时安没挣脱,弯腰捡起雪地里的断绝文书,揣进怀里。
“父子缘尽,这杯离别茶,权当全了生恩。”
他顺手端起旁边石桌上的两杯残茶,递了过去。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一小撮高浓度巴豆粉无声无息地溶进茶水里。
沈太师为了在人前彰显大度,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转身拉着沈时玉上了马车。
车轮刚转了几圈。
远处官道上传来“咕噜噜”的肠鸣声。
随即是沈太师变了调的惨叫。
“我的肚子……快停下!别拉在车里啊!呕——!”
一连串水花飞溅的闷响,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顺着北风飘散开来。
差役们全看傻了眼,面面相觑。
沈时安眉眼一弯,看向赵捕头:“赵大哥,戏看完了,咱们上路吧。”
天色擦黑,风雪渐大。
流放队伍在荒郊一处破庙前安营扎寨。破庙连屋顶都漏风,冻得人直打哆嗦。
几个差役提着麻袋,一人发了一个发霉发硬的死面馒头。
霍小七饿极了,抓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哎哟!”小胖墩捂着嘴,牙龈被馒头里的沙子硌出了血,哭得直打嗝。
霍凌渊靠在断壁上,眼底结着一层寒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沈时安一把夺过那个带血的馒头,直接扔进泥水里。
他走到赵捕头跟前,从袖口摸出半吊铜钱,塞进对方粗糙的手心。
“差爷行个方便,我给孩子们弄点热乎的吃食。”
赵捕头掂了掂铜钱,冷哼一声:“一炷香时间,别想跑,这附近全是野狼。”
沈时安转身走到破庙后的避风处,意念沉入空间。
一块肥瘦相间、纹理漂亮的极品五花肉落在掌心,顺带拿出的还有几包秘制烧烤料和一张铁丝网。
回到营地,他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篝火。一截松木炸开几点火星。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五个幼崽满是泥污的小脸。
铁丝网架在炭火上,切好的厚薄均匀的五花肉片平铺上去。
“滋啦——”
猪肉接触高温,爆出一声勾人的脆响。
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半透明的肥肉迅速卷曲,边缘烤出了一层金黄色的焦壳。
大滴大滴的油脂顺着铁网滴落进炭火里,激起一簇簇明黄色的火苗。
沈时安抓起一把孜然和辣椒面,均匀地撒在滋滋冒油的肉片上。
香料遇热,那股混合着油脂焦香的霸道气味,像炸弹一样在寂静的荒野中轰然炸开。
霍小七咽着口水,把短胖的手指嗦得干干净净,眼睛死死盯着铁网上翻滚的油花。
霍凌渊抬起眼帘,漆黑的目光落在青年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上。男人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远处,正啃着死面馒头的赵捕头动作僵住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把手里的馊面团狠狠摔在石头上。
赵捕头提着沾血的牛皮鞭,气势汹汹地走到火堆前。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嗓子大吼。
“娘的!哪来的肉?规矩懂不懂,全给老子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