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间,萧玄宴死死把她护在怀里,后背撞在树干上、石头上,一声不吭。
“咚”的一声,两人终于停在坡底。
宋明华晕头转向,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她撑着身子想起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嘶”地又跌回去。
“别动。”
萧玄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喘。
她抬头,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他半边脸蹭破了皮,渗着血,墨发散乱,官袍也划破了好几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的脚踝。
“伤到哪儿了?”他伸手就去碰她的脚腕。
“别碰我!”宋明华往后缩了缩,“孤没事。”
“都肿成包子了,还没事?”萧玄宴眉头紧锁,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脚踝,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听见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沉,“脱臼了。”
“不用你管——”
“殿下。”他抬眼看她,声音很低,“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两人对视着,林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宋明华看着他脸上的伤口,心里莫名一乱,刚要开口,坡顶传来裴昭野的喊声:
“宋明华!萧玄宴!你们在哪儿?!”
裴昭野甩开二皇子的人,沿着马蹄印追过来,一眼就看见坡底的两人——萧玄宴半跪着,手里还握着宋明华的脚踝,宋明华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他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冲头顶。
“萧玄宴!你干什么!”
他连滚带爬冲下坡,一把推开萧玄宴,蹲在宋明华面前,声音都抖了:“明华!你怎么样?哪儿伤着了?给我看看!”
“裴昭野你小点声。”宋明华皱着眉,“孤脚踝扭了,没事。”
“都肿了还没事!”裴昭野眼睛都红了,转头瞪着萧玄宴,“你怎么护的人?她从马上摔下来,你就眼睁睁看着?”
萧玄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平淡:“臣若没接住殿下,殿下现在就不是扭脚这么简单了。”
“你——”
“好了。”宋明华打断他,“要吵回去再吵。先想办法上去。”
裴昭野立刻把火气压下去,蹲下身:“来,我背你。”
“不必。”
“什么不必!你都走不了路了!”裴昭野急得直跺脚,“你跟我客气什么!快上来!”
他话音刚落,萧玄宴忽然俯身,一手抄过宋明华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萧玄宴!你放开她!”裴昭野瞬间炸毛,伸手就要抢,“让我来!”
“裴世子。”萧玄宴脚步没停,声音冷得像冰,“殿下受伤,臣离得最近。况且——你知道怎么抱才不会碰着她的伤处?”
裴昭野动作一顿。
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急,只知道想把人抢过来,可萧玄宴抱的姿势极稳,小心翼翼避开了她的右脚踝,力道稳得像抱着稀世珍宝。
可他就是不甘心。
“我不管!你放她下来!”裴昭野拔剑出鞘,剑尖指着萧玄宴,“你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萧玄宴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裴世子要在这儿动手?不顾殿下的伤势?”
“我——”
“二位大人这是做什么?”
温和的笑声从坡上传来,沈望提着衣摆,一步步走下来,笑容温润,“殿下还伤着呢,二位大人刀剑相向,怕是不妥吧。”
他目光扫过萧玄宴怀里的宋明华,又扫过裴昭野手里的剑,笑意深了几分:
“眼下当务之急,是送殿下回营疗伤。别的事,回去再说不迟。”
裴昭野咬着牙,死死盯着萧玄宴,手里的剑攥得咯咯响,可看着宋明华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唰”地收了剑。
“算你走运。”他恶狠狠地对萧玄宴说,转头又去扶宋明华的肩,“明华,疼不疼?忍忍,马上就回营了。”
宋明华窝在萧玄宴怀里,脚踝疼得厉害,可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陆惊竹呢?
她的暗卫陆惊竹,在踏雪受惊的那一刻就该出现的。
可直到萧玄宴扑过来、裴昭野赶过来、沈望也露面了,他才姗姗来迟。
刚想到这儿,坡顶传来一声马嘶。
一身黑衣的陆惊竹单膝跪地,手里握着剑,沉声道:“殿下,惊马已制服。”
宋明华抬眼望去。
那匹疯了的踏雪,倒在坡边,后腿处一道整齐的剑伤,正是陆惊竹的手笔。
一剑挑断马腿,精准狠辣。
可他出手的时机……
宋明华指尖微微收紧。
他明明可以更早。
在马刚受惊的时候,在她还没摔下来的时候,他就能出手。
可他没有。
他一直等,等萧玄宴扑过来,等裴昭野赶过来,等所有人都现身了,他才“恰好”制服惊马。
这个人,在暗中观察所有人。
观察萧玄宴的反应,观察裴昭野的态度,观察沈望的动向,甚至……也在观察她。
宋明华心里一阵发寒。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退下吧。”
“是。”
陆惊竹身形一晃,又隐入了密林。
没人注意到这个暗卫的存在,除了沈望。
他目光掠过陆惊竹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转瞬即逝。
还有人藏在暗处。
有意思。
萧玄宴抱着宋明华往回走,裴昭野亦步亦趋跟在旁边,一会儿怕萧玄宴走得颠着她,一会儿又怕她冻着,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沈望走在最后,慢悠悠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到围场大营,就撞见皇帝派来的内侍。
“殿下!陛下听说您马受惊了,龙颜大怒,正等着呢!”
宋明华皱了皱眉。
这么快就知道了?
看来淑贵妃的人,手脚还真快。
“孤知道了。”
萧玄宴脚步不停:“先去殿下的营帐,治伤要紧。”
“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臣去说。”萧玄宴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殿下先忍忍。”
进了营帐,萧玄宴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榻上。
裴昭野立刻蹲下来,就要去脱她的靴子。
“你干什么!”宋明华猛地缩脚。
“给你看伤啊!”裴昭野急道,“总这么肿着怎么行!我跟军营的郎中学过正骨,我给你看看!”
“不必了。”萧玄宴拉开他,“裴世子粗手粗脚,再伤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