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淑贵妃想不通的地方。
萧玄宴那个人,向来冷心冷面,跟谁都不远不近。
按理说,太子塞个宫女过去,他就算不发作,也该疏远太子才对。怎么反倒处处护着宋明华?
难不成……
“母妃,你说萧玄宴会不会早就被宋明华拉拢了?”宋明骥问道。
“不好说。”淑贵妃慢慢摇头,“萧玄宴那个人,心思深着呢。看不透。”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宋明华那个孩子,看着倒是斯文。身子骨也弱,文绉绉的,不像个皇子,倒像……”
“倒像个姑娘家!”宋明骥接话,“可不是嘛,儿臣看他站那儿,腰细得跟什么似的,皮肤又白,说话声音也不高,不知道的,还当是哪家的小姐跑出来了。”
“胡说什么。”淑贵妃斥了他一句,眉头却微微蹙着。
她心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宋明华是她看着长大的,打小就清秀,身子弱。这么多年女扮男装……不可能。当年是她亲眼看着生的,是个皇子。
肯定是宋明华从小养在深宫,没经过风雨,才显得文弱。
淑贵妃把心底里的那些疑虑压了下去,随后说道:“少胡说八道的,尤其别再你父皇面前说些不着调的话,太子毕竟还占着储君的名分,你自个心中有数就成。”
宋明骥闻言撇了撇嘴,心里对宋明华依然是不服气的,可也没再反驳。
夜里的东宫。
宋明华正在煤油灯下写东西,苏嬷嬷满脸愁容地进来说:“殿下,萧太傅来了。”
宋明华不由得手上一顿,墨汁不由得在纸上晕开。
她眉头颦蹙,“这么晚了,来东宫作甚……请他进来吧。”
萧玄宴进了屋,手里拿着个小瓷瓶。
“殿下的脚伤还需要接着抹药,臣估摸着上回那瓶药也快用完了,特地给殿下又送来一瓶。”
萧玄宴微微俯身行了礼,就把小瓷瓶放在桌子上。
宋明华看着那瓶药,没动作,说着:“多谢先生挂心。”
萧玄宴看着她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不由得低笑一声,“殿下瞧着处处在提防臣。”
宋明华嘴硬着,“孤可没这么想,是太傅大人想多了。”
“没这么想就拿着。”萧玄宴往前推了推瓷瓶,指尖碰到她的指尖。
宋明华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瓷瓶晃了晃,差点倒了。萧玄宴伸手扶了一把,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裹着她的手握住了瓷瓶。
他的手掌微凉,带着点药膏的清苦味道。
“殿下拿稳。”他声音很低,贴着她的手背,麻麻的。
宋明华猛地抽回手,瓷瓶“咚”地放在桌上。
“太傅自重。”她别开脸,耳尖红得厉害。
萧玄宴站在原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殿下总躲着臣做什么。”他慢悠悠道,“臣又不会吃了殿下。”
“孤没躲。”宋明华梗着脖子,“只是夜深了,太傅该回府了。”
“行。”萧玄宴也不纠缠,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道,“太子殿下别荒废了学业,策论写好了臣要看的。”
“知道了。”宋明华没抬头。
只是人终于走了之后,她才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瓷瓶,伸手碰了碰。
苏嬷嬷进来收拾东西,看着那瓷瓶,小声道:“萧太傅……对殿下还挺上心的。”
宋明华没说话,心里乱哄哄的。
上心?
他到底是上心她这个人,还是上心太子这个位置?
她看不懂萧玄宴。
这个人永远这样,明明步步紧逼,却又处处周全。
说的话永远似是而非,勾得人七上八下,偏生你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第二日午后,沈望来偏殿整理藏书。
宋明华刚好过去找书,碰见他踩着梯子,在上层书架翻找什么。青衫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沈大人找什么呢?”她开口问道。
沈望低头看下来,笑了笑:“殿下要的《漕运志》,臣记得在这层。”
他说着,从上面抽出一卷书,踩着梯子下来。落地的时候脚步极轻,连灰尘都没扬起来。
“殿下看看,是这本吗?”他把书递过来。
宋明华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书脊,沈望忽然手一松。书往下掉,宋明华下意识伸手去接,沈望也伸手,两人的手撞在一起。
“哎呀,臣手滑了。”沈望笑着道歉,指尖却没立刻挪开,擦过她的指腹。
宋明华立刻收回手,拿起书,淡淡道:“无妨。”
沈望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殿下近日都在看漕运的书?”他状似随口问道,“是想动户部那批人?”
宋明华抬眼看向他:“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望笑道,“臣只是觉得,殿下要是想动,臣倒是可以帮殿下搭个线。户部那几个老吏,臣认识几个。”
宋明华看着他。
这人倒是直白,这么快就递投名状?
“沈大人是淑贵妃的人,帮孤?”她似笑非笑。
“臣是东宫的人。”沈望微微躬身,“殿下信也好,不信也好。臣只看结果。淑贵妃给不了臣的,殿下能给。”
“哦?”宋明华挑眉,“沈大人想要什么?”
“臣想要什么,殿下日后就知道了。”沈望笑得意味深长,“眼下,臣先帮殿下,把漕运这摊子事,理清楚。”
他说完,躬身行了一礼,抱着一摞书,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宋明华还站在原地,翻着那本《漕运志》,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半明半暗。
沈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这位太子殿下,比他想象的,还有意思。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裴昭野的大嗓门:“明华!我让厨房炖了蹄花汤,给你补脚!”
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
宋明华扶额。
刚进门的裴昭野,一眼就看见沈望站在书堆里,脸立刻垮下来。
“你怎么又在这儿?”他没好气道,“天天往别人寝殿跑,像什么样子。”
“裴世子说笑了。”沈望笑得温和,“臣是来整理藏书的,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裴昭野嗤笑,“我看你分内之事可多了去了。”
“行了。”宋明华打断两人,“裴世子,汤放下你就回去吧,孤还要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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