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苏念薇打来了电话。
秦牧正在看叶凌天的资料,周胖子整理的两页A4纸,字很密。
手机震动,他扫了一眼屏幕,停了两秒。
接了。
秦先生。
那个声音很平稳,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先过了一遍筛。
什么事。
合约的事……苏念薇顿了一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他也知道反派不能回答。
反派回答等于承认自己在帮她,等于好感度继续往上涨,等于反派值继续往下掉。
系统的警示音这时候准时响了:
【提示:当前反派值55。维持反派形象中。不得主动释善意。】
秦牧清了清嗓子,把声音调回那个嚣张的频道。
苏念薇,我撕你的合同还需要理由?
你那个小公司值得我费心思研究?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让秦家和烂摊子有任何牵连。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秦牧的心声在这段沉默里出了轨:
(拜托你相信我是坏人啊!你一直脑补下去我反派值真的完了!我给你设计了一整套嚣张话术你要配合!你要愤怒!你要挂电话!挂!电!话!!!)
苏念薇说:……嗯。知道了。
秦牧:
就这样?
那个合作方,我已经彻底撤出了。她顿了一下,谢谢你。
(她在谢我。)
(她在谢我。)
(一个反派,把女主害到当众退婚,结果女主回头在电话里跟他道谢,这剧情我要是剪成视频,弹幕能把作者骂上热搜。)
(我的反派值……)
系统弹窗:【苏念薇好感度 +5。反派值 -3。当前:52。】
秦牧盯着那个52,深呼吸。
我不是在帮你。
我知道你不是。
电话里有一段很短的停顿。
然后苏念薇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起伏:
秦先生,你的表演还差一点火候。
然后她挂了。
秦牧握着手机,愣了三秒。
(……火候?)
(我演技差?我一个八百万粉丝的Up主,靠一张嘴吃了三年这碗饭,被一个甲方说演技差?)
(不对,重点也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明明演得很卖力,她凭什么一句我知道你不是就把我看穿了?我那句别自作多情,语气、表情、气场,哪一样不到位?)
百思不得其解,他最后把原因归结为:苏念薇这个人,大概天生反骨,你越凶她越不信。
(行吧。下次演得再凶一点。)
秦牧把手机放下,坐在椅子里,看着天花板,维持了大约十五秒的沉默。
周胖子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看了看他的表情,又悄悄退了出去。
系统选在这个时候发了一条任务通知。
不是小窗,是正式的蓝框剧情推送:
【剧情任务预告:
三日后·S市中心医院·慈善义诊。
原着剧情节点:反派秦牧于义诊现场公开质疑叶凌天医术,引发公众愤怒。
成功条件:令叶凌天在公开场合情绪失控。
成功奖励:反派值 +25。
失败惩罚:反派值 -15。
备注:仅口头嘲讽不计分。须触发对方真实情绪反应。
本任务为本卷第一个主线剧情任务。完成后反派值可回升至安全区。
加油打工人。】
秦牧把这条通知读了两遍。
反派值+25。
如果拿到这25分,他就是77分。
还差三分安全,但超跑能回来了,黑卡能回来了,他再也不用步行七分钟去买泡面了。
他打开备忘录,翻到那个【叶凌天·变量】的文档。
空白页面,什么都还没写。
他开始打字。
不是反派策略,是Up主做节目的方式,把叶凌天作为一个拆开分析。
逆鳞:医术被质疑。
触发条件:公开场合,有观众,有对比。
最优解:找一个他确实存在瑕疵的细节,当众点出来。不是无中生有的羞辱,是有依据的质疑。
他想了一下,在文档里写下一行字:
【他的针法在某些复合症状上有操作误差,我直播里讲过,第214期。】
他停下来。
然后意识到,他刚才想的不是怎么打败叶凌天。
是怎么准确地找到他真实存在的问题。
这两件事有点不一样。
(……职业病。做了三年内容,看见一个角色的破绽,手就痒,非得把它拆到明明白白才舒服。哪怕这个,现在是我要对付的活人。)
他没有深想,把文档保存,关上备忘录。
但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一个一直没当回事的念头。
原着里,叶凌天在第一次正面交手之后,会有大约十章的沉寂期,专注修炼,暂时不主动找麻烦,等待下一个时机。这是神医文的标准节奏,他做视频的时候专门研究过,龙傲天们几乎都遵循这个规律。
但现在苏念薇没按原着走。
苏念薇一脚踢开了叶凌天,叶凌天提前开始查他的资料,这不在原着里。
蝴蝶效应已经出现了。叶凌天还会按原来的节奏来吗?
他不确定。
这个不确定让他把那个文档重新打开了一秒,然后又关上了。
三天。够了。先把义诊过了再说。
同一天下午,S市中心医院,叶凌天的办公室。
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
【三天后的慈善义诊,秦牧会来。他的目标是你。】
叶凌天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他昨天花了一整天查秦牧的资料。
公开媒体、商业记录、合作评价,他查到的结论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秦牧在商业上有些激进,但没有恶性记录。他的公司员工流动率比同规模企业低了将近一半。他退婚的合作方,三个月后真的资金链断裂,损失超过两亿。
叶凌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原来那种他能看穿的对手。
他把那条短信截图保存,然后打开义诊的患者档案,开始翻。
他要找一个最能展示自己实力的案例。
让秦牧来。
让他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当众看清楚谁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叶凌天把档案翻到第三页,停了下来。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