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
秦牧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空置的车库,沉默了大约五秒。
还是没回来。
系统贴心地弹出现状确认:
【反派值当前:55。超跑恢复条件:≥80。差距:25点。预计恢复时间:不确定。加油,打工人。】
这三天,他靠着零敲碎打的日常反派任务,才把反派值从五十二,勉强抠回五十五。离那条八十分的安全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把不确定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把视线移向门口停着的那件东西。
一辆黄色共享单车。
周胖子站在旁边,表情写着我已经尽力了。
昨晚就骑来候着了,他说,怕秦总早上找不到交通工具。
秦牧看着那辆车,看了三秒。
上了。
早高峰的S市街道,出现了一幕有点不寻常的景象。
一辆黄色共享单车缓缓前行,骑车的人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坐姿像是去开董事会。
单车旁边,一个圆脸胖子正在跑步跟随,步伐已经乱了。
秦总……周胖子喘着,您能不能、慢、一点……
你去打出租车。
叫了……没车……
两人就这样往前推进。秦牧踩着单车的节奏,周胖子跟着他的节奏跑,谁也不说话。
跑了大约一公里,周胖子踩到路沿,差点绊倒,扶着路灯站了两秒,调整好了,继续跟上。
秦牧没有回头,但车速慢了一点点。
周胖子看着那个背影,喘了口气,继续追。
到了一个路口,路边有个年轻男生慢慢举起手机,镜头对准秦牧,拇指悬在快门上。
秦牧余光扫到那个动作。
半秒内,口罩拉上来,帽沿压下去,整张脸消失了七成。
心声同步泄露出去:
(别拍别拍别拍,你一拍,秦氏大少骑共享单车今晚就上热搜,反派人设当场碎一地反派值能直接再扣十分,我那辆超跑这辈子就别想回来了。)
那个男生犹豫了两秒,把手机揣了回去。
秦牧重新推起帽沿,继续蹬,若无其事。
周胖子在旁边默默掏出小本子,记了什么。
蹬了一段,周胖子还是没忍住,喘着气开口:秦总……那叶医生是真有本事的您今天当面去质疑他的医术,万一下不来台……
他那点本事,我比他粉丝还清楚。秦牧盯着前方,车蹬得很稳,古武辅助针法,底子是真厚。可他有个毛病,公开场合永远只出最稳的那一手,赢面更大的那一侧,他碰都不敢碰。不是不能是不敢赌。这种人最怕的不是被骂,是被人当众看见,他那一手没敢出。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一直以为秦总最近是压力太大、在硬撑。可刚才那几句的语气,不像硬撑。
(秦总好像是真的懂。)
他把这条也悄悄记进了小本子。
这段路他三天前就规划好了。
系统发任务预告的当晚,他把叶凌天的备忘录从头翻了一遍,用的是做内容时拆角色的那套逻辑,找逆鳞,找触发条件,找最优时机。
叶凌天的逆鳞:医术被质疑。触发条件:公开场合,有对比,有观众。破局点:不是无中生有的羞辱,是有依据的质疑,让他没办法直接用对方在说谎把话挡回来。
他为叶凌天专门做过一期视频,研究了神医文里所有涉及针法的描写,包括那个复合并发症的经典案例。当时他的结论是作者设定太模糊,现在想想,是他读的时候没往深处去。
那个并发症的潜在病灶不难找,难的是在公开场合,用一个叶凌天没选但应该知道的角度,把问题问出来。
这样对方没办法直接反击,因为那个角度是对的。
(今天要赢的不是论点,是时机。)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静静待着:反派值55。距安全区25点。
(加油,打工人。)
前方交叉路口红灯。
秦牧停下来,一只脚踩地。
左侧车道,一列黑色车队缓缓停住。
车身有企业徽标,念薇集团。
秦总,周胖子追上来,喘着气,苏总裁的车……
看见了。
车窗是单向隔热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秦牧盯着前方红灯没动。
玻璃那边,苏念薇刚放下文件,透过车窗,看到了那辆黄色单车,看到了那个西装的背影。
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进来了。
(系统任务要去医院,去医院那条路要经过念薇集团总部那条街,要是她从楼上看到我骑这个,能不能绕路,不行,绕路要多二十分钟,义诊快开始了,算了,她应该不在楼上。)
苏念薇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他知道这条路会从她公司楼下过。
他想过要不要绕路。
没绕。
(要是她从楼上看到我骑这个……)
(他在意我怎么看他?)
苏念薇的视线往车窗外漂了一下。
绿灯已经亮了,单车不在那个位置了。
她把手机放回扶手上。
两列车各自启动,各走各的方向。
秦牧没有回头。
苏念薇也没有再往那边看。
系统在秦牧的面板上悄悄结算:
【苏念薇好感度 +。反派值 -5。当前:50。】
蹬快点,秦牧说,快迟到了。
周胖子拼命追上来,继续喘。
S市中心医院正门。
周胖子把共享单车推进停车场,找了辆大型SUV挡住,拍了拍手跑回来。
秦牧整了整领带,揣走口罩,重新变回骑车之前的那个人。
系统弹出任务确认:
【剧情任务进行中:
令叶凌天在公开场合情绪失控。
任务时限:义诊活动结束前。
当前反派值:50。
加油打工人。】
他推开医院大门。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患者、家属、志愿者、背着设备包的专家,还有几个举着引导牌的工作人员。
义诊在三楼。秦牧往电梯方向走。
这时候,走廊对面一扇诊室的门开了。
叶凌天走出来,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正低着头翻。
两个人在人群里,各走各的方向,相距大约五米。
叶凌天抬起头,视线扫过来,在秦牧身上停了一下。
那半秒里,秦牧把对方快速过了一遍。
状态好。步伐稳,白大褂干净,手里的病历翻到了第三页,今天要用的案例早就选好了,不是临时找的。周胖子说过叶凌天三天前就开始翻患者档案,他果然备了功课。
叶凌天是认真来的这一点秦牧从没怀疑过。
叶凌天也在看他。
那个视线在秦牧身上停了两秒,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确认:人来了,今天的舞台已经就位。
然后把视线收回去,低头翻病历,继续往前走,白大褂在走廊人群里很快消失了。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秦牧按了电梯。
(叶凌天。他已经在医院了,那今天的义诊。)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打开备忘录翻到【叶凌天·变量】那个文档,看着三天前写下的那一行。
逆鳞,触发条件,最优时机。该想的,他都想好了。
(一句话的事。问完,他情绪一失控,任务达标,我拿分走人。稳。)
电梯往上走。
他没有想到的是,今天这场义诊里,会多出来一个既不在原着、也不在他任何一期视频里的人。
而那个人,马上就要听见他心里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