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义诊现场,布置得比秦牧想象的正式。
长桌、仪器、诊台,后方拉了一条横幅,写着S市中心医院慈善义诊的字样。诊台前已经坐了七八个等候的患者,旁边站着几个有头有脸的医疗专家,都是受邀来评估的。
叶凌天站在中间。
白大褂干净,表情平稳,正在处理诊台前的第四个患者,一个腰椎的问题,他把完脉,说了三句话,患者站起来,说好多了。
周围人轻声赞叹。
秦牧站在人群后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在心里同步进行判断:
(他今天状态很好,刚才几个小案例打底,现场的人已经服了他一大半。我那期视频做过分析,叶凌天的节奏控制是顶配的,他会先用简单的治好,再把复杂的留到最后,这样到高潮的时候观众基础最扎实。)
秦牧在人群后侧站定,没往前挤,视线跟着叶凌天的动作走,脑子里按做内容的习惯,自动开始拆解。
(第一个,感冒引发的经络淤堵,两针三分钟内收工。手法没问题,但他用的是过度安全的进针量,对这种症状,七成的力道就够了,他给了十成。这是在舞台上,他展示的不是精准,是气势。有道理。)
(第二个,腰椎间盘,标准古武辅助针法,效果明显,专家们点头了。留针时间是教科书的安全无误,但再留三分钟,酸感能透得更干净。他选了快速收针。节奏比效果重要,这个场合他拿捏清楚了。)
(第三个,手腕旧伤,两针干脆利落漂亮。叶凌天这个角色的针法逻辑我分析过,他每一针都留余量,公开场合不展示极限,只展示掌控感。所以现场的人看到的是他很稳,而不是他到底能到哪一步。)
职业病。
做内容做久了,看人展示技术,第一反应不是厉害不厉害他展示的,和他会的,差在哪里。
(那个老大爷,坐在最里面那位,复合型心脏病,脸色有点暗,他第二天就开始翻患者档案,他选的那个。)
秦牧把视线移过去,看了一眼那位老大爷的面色,在心里把记过的病历信息过了一遍。
好。
他整了整袖口,往人群前方走。
这时候,人群边缘挤进来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
白色志愿者外套,医科大学的校徽,手机横着拿,屏幕亮着,她在做义诊的影像记录,画面一直在跑。
她叫林诗语,大四,今天来做义诊文档志愿者,刚在分诊台忙完,听说三楼叶医生那边有点热闹,就拐了过来。
她挤进去,站在人群里,镜头往诊台方向对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分诊台的事。
然后有人开口了。
不是叶凌天。
叶医生。
声音从人群后方来,低沉,带着一种她在电视上才见过的那种嚣张劲。
她转过去,看到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往前走,步伐很稳,下巴微抬,整个人像是来踢场子的。
叶凌天抬起头。
你不配在这里行医。那个男人开口,凭什么让这些患者……
等等,林诗语心里一紧,手机镜头本能地跟过去,这谁啊?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他嘴里说的那些。
是他心里的。
【系统后台:检测到第二读心信号源锁定。来源:林诗语。已记录。】
林诗语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那个声音就那么自然地流进来了,像是她本来就该听到一样。
(来,叶凌天,你按原着台词来,我嘲你资质,你被激怒,你拿出那个老大爷的案例,你赢了,我配合吃瘪,系统结算走人。节奏很稳,不要出错,但等等,那个老大爷的并发症,他的病历里第三页。)
林诗语整个人定住了。
他在分析。
他不是在骂,他是在研究。
他知道那个老大爷有并发症,他在翻病历。
(等等等等,这个人是谁?他是坏人吗?他心里在做医学分析!!)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指尖有点凉,心跳却快得离谱。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诊台上,只有她知道,今天这场义诊里最不对劲的东西,根本不在台上,在那个男人的心里。
诊台这边,叶凌天已经完整地听完了反派台词。
资质、资格、义诊水平,措辞一句比一句重,周围的患者和家属开始不安,有人皱起眉头。
叶凌天站在那里,把情绪压了一拍。
他知道这个人今天会来。三天前那条短信。
他也知道,自己最好的舞台,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
秦牧。他开口,声音很稳,你有本事,就当场评判。
他把桌上那位老大爷的病历推过来,一张一张铺开,手势很有把握。
让在场的专家来看,到底谁在说瞎话。
几个专家闻声靠拢过来,围到诊台边。
秦牧的心声在这一刻轻轻转了一下:
(来了来了,这句台词跟原着一模一样,接下来他要开始施针,展示那个复合案例,我就配合着看,最后挨一句漂亮的话结束。原着流程。稳。)
(等等,病历翻到第三页了,那个并发症。)
叶凌天已经开始施针了。
第一针,位置精准,老大爷的眉头轻松了一点。围观的专家低声交流,点了点头。
第二针,角度很稳,效果比第一针更明显,老大爷面色开始回转。
林诗语在人群里,手机镜头对着叶凌天,眼睛却一直在秦牧和叶凌天之间来回看。
她把手机转了个角度。
把秦牧的脸,也带进了画面里。
叶凌天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针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教科书的标准答案,稳安全见效。
他选这里,已经考虑了两天。公开场合,不冒险。
针刚要落下的时候,秦牧的心声在林诗语耳边安静地流过来:
(……第三针,如果不按教科书来,偏左半寸,针对的是那个并发症的潜在病灶,那个角度难度更高,但他应该能做,为什么他选了标准答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一个外行,是不会在第三针的角度上纠结的。
林诗语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在问。
不是质疑,是真的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