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拍卖会,秦牧只想安安静静地输给叶凌天。
偏偏有人,不肯让他如愿。
拍卖会八点整开始。
大宴会厅里座无虚席。前排是医疗圈和收藏圈的头面人物,后排站着记者和工作人员。林诗语穿着志愿者制服,抱着一摞资料,在过道里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秦牧找了个中间靠侧的位置坐下,没急着动。
(按原着节奏,前面那些字画玉器都是铺垫,千年人参压轴。我等。)
他端着香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会场。
来的果然都是大人物。几个常上财经版的面孔,几个圈内有名的藏家。叶凌天前排靠后的位置,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不喝酒,不交谈,目光一直落在叶凌天身上,不像宾客,倒像是来的。
(那位,大概就是周胖子说的神秘金主派来的人。)秦牧瞥了一眼,没多想,(无所谓,反正人参最后不归我。)
(一个砸钱赞助龙傲天的隐藏富豪,这种角色,原着里有好几个,全是工具人:出钱、出资源、出关键时刻的及时雨。我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的剧情,我也不去抢。)
叶凌天坐在前排。
今晚的他,和往常不太一样,腰背挺得笔直,神情笃定,甚至在对上秦牧目光的时候,没有半分闪躲。
(这眼神……)秦牧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天怎么这么稳?上次义诊还被我问得说不出话,今天像是吃了定心丸。)
他不知道,叶凌天兜里揣着那封信:他没有武功。
那封信,叶凌天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他没有武功五个字,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他这些天所有的困惑。
那封信的笔迹他不认得。可署名底下那行旧式化名,他认得,那是古武圈里一种不署本名只留印的老派习惯,能这样落款的只可能是圈内人。
从义诊到现在,秦牧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深不可测,那种让他本能提起戒备的东西,原来,可能全是虚张声势。
(今天,我倒要看看,撕掉那层唬人的壳,你还剩下什么。)
叶凌天今晚,是有备而来的。
前面的拍品一件件过。字画、玉器、一块据说有来历的古砚,价格你来我往,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终于,压轴的千年人参,被两名礼仪小姐用托盘抬上台,安置进玻璃展柜。灯光打上去,参须根根分明。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晚的压轴,百年难遇的千年野山参。起拍价,五百万。
话音刚落,叶凌天举牌。
八百万。
干脆利落。全场一阵低低的惊叹。
秦牧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一千万。
声音不大,却让半个会场都回过头来。
百亿大少秦牧,对上神医叶凌天。两个最近频频上热搜的名字,在拍卖会上正面撞了。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
秦牧靠回椅背,端着那副天下尽在掌握的表情,心里却是另一套:
(完美。一切都按原着走。接下来,叶凌天会加到一千五,然后我皱皱眉,做个力不从心的样子,把牌放下。全场嘲笑我一个有钱没品的纨绔,连根人参都抢不过神医,反派值+30到手。)
(演技到位,下班回家。)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今晚收工后吃点什么宵夜。
VIp席。
苏念薇坐在那里,没有看拍卖台。
她在看秦牧。
更准确地说,她在。
她和他同处一厅,隔着十来排座位。换作平时,这个距离她什么也捕捉不到。可他此刻情绪翻涌,那道心声顺着波动,几乎是直直地撞进了她的耳朵。
(……按原着走,叶凌天加到一千五,我假装放弃,全场嘲笑,反派值到手。)
苏念薇的指尖,在号牌边缘轻轻一顿。
他在演。
他根本不想要这根人参。他举牌,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输。
她盯着秦牧的侧脸,看了三秒。
他坐在那里,嚣张、从容、胸有成竹,可她现在知道,那副皮囊底下,全是一个一心想下班的打工人。
苏念薇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如果这场戏,不按他写好的剧本走,会怎么样。
他在这副皮囊底下绷得那么紧、算得那么精,如果有人替他把全盘搅一搅,把他逼到原本计划外的位置上。
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拍卖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千万一次,叶先生,您这边加吗?
叶凌天正要举牌。
就在这时,VIp席传来一个声音。
平静清晰,咬字利落。
两千万。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头,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方向。
苏念薇,念薇集团总裁,缓缓放下举起的号牌,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刚才报出的不是一个让全场窒息的数字,而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会场先是死寂,随即炸开一片压低的议论。
念薇集团的苏总?她不是搞实业的吗,怎么来抢人参?两千万……她跟这两位什么关系?
过道里,林诗语抱着资料,惊得差点没拿稳,瞪大眼睛,在苏念薇和秦牧之间来回看。
叶凌天举牌的手,僵在了半空。
秦牧端着香槟的手,也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望向VIp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声还没来得及组织成一句完整的话。
(苏念薇你???)
(你来这儿干什么???你举什么牌???)
(我防着林诗语,防着叶凌天,连那个黑衣金主我都留了个心眼,偏偏没防你!出门前我还信誓旦旦打了包票,说你绝不可能出现!!!)
(这不是原着啊!原着里这根人参,是我和叶凌天抢,最后归叶凌天的,根本就没有你这一出!!!)
(你把剧本掀了,我的反派值,我的+30……我今晚的宵夜,怎么办啊?!)
(我之前还信誓旦旦盘点过:林诗语来了我能化解、叶凌天加价我能跟、连黑衣金主背后的资源我都心里有数……)
(怎么就唯独漏算了你!你一个做实业的离医疗收藏圈隔了整整一个产业链,你今晚到底是怎么坐在这儿的?!)
VIp席上,苏念薇迎着他的目光,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