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看院子里又躺了一排人,王玉芳母女三人做饭的速度异常地快。
黎秋生火,黎冬洗菜,王玉芳掌勺,三个人闷着头不敢往外多看一眼,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比平时密了一倍。
没一会儿,菜就端上桌了。
一碟炒鸡蛋、一碟贴饼子、一盘拍黄瓜,还有一锅白米饭。
黎夏走到桌边,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没肉?”
王玉芳端着最后一碟拍黄瓜,手一抖,黄瓜片差点从碟子里滑出去。
她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补了一说,“肉......肉吃完了。”
黎夏脸色不太好。
王玉芳有点害怕她突然发疯,往后退了两步。
中午吃过饭,黎夏本来该赶他们去上工。
她站在院子里,皱了皱眉。
今天还是有点没收住。
算了,就当大发慈悲,明天再让他们上工。
黎夏没再看他们。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衣摆上沾着血点子。
这时,王玉芳已经从灶房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叠衣服。
她把衣服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小心和殷勤:“小夏,这是昨天洗好的,干净的。
你换这一身吧。”
黎夏接过来,抖开看了一眼。
是原身原来那几件衣裳里最完整的一套,灰布褂子和深蓝裤子,补丁比别的少两块。
“热水呢。”
“已经烧好了,给你倒屋里去了。”
黎夏拎着干净衣服进了东屋。
屋里放着一大桶热水,水汽氤氲,把窗户纸熏得发潮。
她把脏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拿毛巾蘸了热水拧干,把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溅到的血点和汗渍一点一点擦干净,才跨进桶里。
洗完澡后换上干净衣服,直接往床上一倒。
把今天搜刮来的钱从口袋里全掏出来,零零散散撒了一床。
她盘腿坐起来,开始分类。
黎二志那几毛钱,她拈起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嫌弃地甩在一边。
黎大勇的钱比黎二志多得多,零零碎碎加起来竟然有八十多块。
大头在黎老太那。
她把从黎老太手里拿的两卷票子展开,一张一张地捋平。
大团结整整齐齐铺在床上,像一排排摊开的战利品。
她数到第三遍,才停手。
八百多。
还有各种票证。
她把票证随意一铺,林林总总一小堆。
黎夏没耐心细看,只把肉票单独抽出来,其他的拢成一堆塞在空间里。
今日进账小一千,明天再去买肉!
黎夏拉过被子,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晚上。
方岚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牙床上那四个窟窿一跳一跳地抽着,疼得她连嘴都合不上,只能半张着,口水混着血水往外淌。
枕头早就湿了一块深色的印子。
旁边并排躺着黎大勇和黎春两口子。
黎大勇躺在中间,弓着身子缩成一团,两只手捂着胸口上被黎夏连揍两拳的地方,不敢碰,一碰就疼得吸气。
方岚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子里翻过来覆过去地想一件事。
黎夏那个贱蹄子现在疯成这样,会不会往何家跑?那样......
她不敢往下想。
她张开嘴,声音很小,“你说......黎夏那个烂蹄子,会不会去找贝贝?”
旁边黎大勇捂着胸膛,疼得正心烦。
听到这话,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何家有钱有势,那家人又把贝贝当宝贝似的,在城里吃好喝好住好穿好,哪用得着你操心?”
他翻了个身,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嘶了一口气,火更大了,粗着嗓子又补了一句,“他娘的,再这么打下去,老子真要归西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