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院子里只剩下王玉芳一个人。
她蜷在堂屋门口的地上,捂着肚子,脸上挂着好几道巴掌印。
她想撑起身,手掌刚按在地上,肋骨上挨了拳头的地方就疼得她嘶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黎夏站在院子里,肚子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黎夏眼神一凛,转身走到院门后面,后背贴着墙,站好了。
院门被一把推开。
黎老太后面是黎大勇、方岚他们,一群人像是憋了一路的兴奋终于找到了出口,脸上挂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表情。
黎宝一进门就看见蜷在地上的王玉芳,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二婶咋了?
怎么......”
啪。
一脚直接踹在黎宝的屁股上。
黎宝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嗷地尖叫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踹的,院门就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门栓咔哒一声落下,像是锁在每个人的后脑勺上。
黎老太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她转过头,看见黎夏站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板,两只手里拎着好几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捡起来的臭鞋。
她还没反应过来,黎夏直接胳膊一扫。
好几只臭鞋同时飞出去,像甩出去的一把扑克牌,精准地飞进每一个张开的嘴里。
就连走在最后面的黎二志都没能幸免。
黎二志噗的两只手举过头顶,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小夏!
二叔刚刚已经被打过了......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黎夏对着那一群含着臭鞋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挥起拳头,先一人赏了一拳。
这一拳是平均分配的,不偏不倚,一个不漏。
黎老太捂着腰弓下去,黎老头脑袋往后仰,黎大勇闷哼了一声,方岚嘴里的臭鞋差点被这一拳打吐出来又吞回去。
黎二志也闷哼了一声,不过此时求生的本能让他连肚子都来不及捂了,直接忍着痛,扯了好几下扯掉自己的鞋。
“小夏,我刚刚已经被打过了。”
边说,忙躲去一边。
黎夏似有所觉,没去管他,继续低头专心揍其他的黎家人。
她蹲下去,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
她记得很清楚。
今天除了刚才在王玉芳那里因为太生气没控制住力道,面对这一院子的人,她完全收住了。
每一拳都打在疼得最要命又看不出来的地方。
黎家人一开始还能从含着臭鞋的嘴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求饶和咒骂。
但没撑过两轮,所有骂声都变成了求饶声,所有求饶声都变成了抱头缩成一团的呜呜声。
黎秋和黎冬缩在院子角落里,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早上黎老太非要拉她们一起去上工,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跟着去。
在地头上隐隐约约从他们的交谈里拼凑出了真相。
现在她们看着满院子含着臭鞋缩成一团的家人,心里的恐惧一层一层地往上漫。
黎夏打完了所有人,会不会轮到她们?
就在这时,黎夏直起身,转过头,一记冷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黎秋和黎冬同时打了个寒颤,黎冬的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做饭!”
“是是是......”
黎秋拖着已经发软的腿往灶房跑,黎冬紧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姐妹俩闷着头,一个洗菜一个切菜,谁都不敢说话,菜都比平时多洗了两遍,生怕黎夏吃出一点不满意就拿她们开刀。
黎二志还缩在院墙根下,两只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投降的姿势不敢放下。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看院子里横七竖八缩成一团的家人,又看看自己两个被赶进灶房的女儿,嘴角扯了个笑,“小夏,我也去帮你做饭。”
“等等。”
黎二志的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
“怎、怎么了?”
“兔子。”
“对对对!套兔子!
我这就去!
我这就去!”
黎二志如蒙大赦,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踉跄着脚步就往院门口跑。
离开之前还不忘把院门都关上了。
黎老太被打得快要昏过去了,看见自己二儿子慌忙跑路,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黎夏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满院子横七竖八缩成一团的人。
黎夏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转过身,走进堂屋。
到桌边,端起那碗西红柿鸡蛋汤。
走到后院,拿起瓢,舀了一瓢粪,又扯起一旁的木棍子搅了搅。
然后她端着碗,一步步走回院子里。
她先走到黎春面前,弯腰,一把揪住黎春的头发把她的脸往上拽。
黎春的头发被扯得生疼,嘴里的臭鞋被拽出来扔在一边,她刚想张嘴吸口气,黎夏就把碗沿抵在她嘴角,手一斜,灌了两大口汤。
粪水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黎春恶心得拼命咳嗽。
黎夏站起来,走到黎老太等人面前。
一个接一个,一碗带着粪水的汤灌了个整整齐齐。
院子里从开始的痛苦呻吟声变成铺天盖地的呕吐声。
黎老太嗷嗷地嚎着,拼命抠自己的嗓子眼想把喝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黎老头半趴在地上,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
黎夏把空碗随意一丢。
走到一边,慢慢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回了屋,从柜子里拿出买的零嘴,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省城。
何家的客厅里,收音机开着,播的是样板戏。
何贝贝半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上穿着一双新买的塑料凉鞋,粉红色的,鞋面上缀着一朵塑料小花。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戏,桌子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麦乳精,杯子壁上挂着一圈乳白色的痕迹。
张茉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盘刚烙好的糖饼。
糖饼是白面烙的,两面焦黄。
她笑着往客厅走,边走边喊:“贝贝,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何贝贝开心地笑着:“妈,明天我想去供销社看看新到的布拉吉。
我同学说这次来的颜色特别好看,有鹅黄的,还有水绿的。”
“行,妈陪你去。”
张茉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拿掉何贝贝裙子上沾的那块酥皮渣子。
何贝贝眼里闪过得意,想到那个待在乡下的人。
不是亲生的又怎样?妈他们还是对她和从前一样好。
旁边的何子谦从饭桌边跑过来,扯着嗓子喊:“妈,我也要新衣服!”
“行行行,给你也买。”
张茉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