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
晚起,刚准备偷摸去上工的黎家人:......
还打得厉害点?再打他们就要没命了。
早上。
黎二志是第一个醒的。
他昨天挨得最轻,身上虽说也疼,但不像其他人那样翻个身都龇牙咧嘴。
早上模模糊糊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了,外头的日光照开了柴垛子里每一个角落。
他懵了一瞬,然后一个激灵坐起来,完了,这么晚了。
松针扎了他一手,他也顾不上拍,看着旁边还歪着打鼾的黎老头和黎宝,又扭头扫了眼缩在另一边柴堆里的何家人,竖着耳朵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
还好,没听到黎夏的声音。
他赶紧去推黎老头,压着嗓子喊:“爸,妈,快醒醒!”
又拿脚踹了黎大勇一下,踹得黎大勇一个哆嗦。
黎二志心里想骂娘。
黎夏那煞星回来了,更不能歇工了。
也不知道这娘们怎么这么邪门,黎二志想不通,也没工夫想了,赶快去干活才是正经。
“快起来快起来!”
他的工分好不容易抵平了,今天要是没挣满,奶奶的又得挨揍。
何家人被这边的动静闹醒了,何泊远睁开眼看了看他们,皱了下眉,翻身又想睡。
这几个人从前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不过三天多的火车硬座都不算啥,这几天被押在台上跪,被人打被人骂,骨头都快散架了。
哪怕昨晚睡在柴垛上,浑身硌得生疼,困劲上来也睡得死沉。
黎二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松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何泊远旁边,压着声开口:“喂,你们也快点起来去上工吧,不然到时候黎夏可又要打人了。”
张茉被吵醒了,带着刚起的沙哑,声音也没收住:“什么打人?”
黎二志肩膀一缩:“小声点,小声点!”
黎老太捂着腰,没好气地接话:
“赶紧去吧。她现在天天盯着工分,干不满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说着想到自己原来挨的那几顿打,脸皮都抽了一下。
又想起方岚来,恨不得把那贼婆娘拖过来鞭尸,都是她干的好事。
“什么?
还要干活?”
何贝贝缩在张茉旁边,“我不去!”
她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方岚也醒了。
她的断腿肿得把裤管都撑紧了,疼得她直抽冷汗。
听见何贝贝的声音,她费力地偏过头,“贝贝,要不你们......还是去吧。
能挣点是点,别让黎夏那疯子发了狠,又打你们......”
方岚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
她没说完,断腿处的痛又蹿上来,闷哼了一声。
何贝贝看着她亲娘这副惨状。
嘴里没牙,唇上的皮肤没有支撑,看着像瞬间老了十岁。
她忍不住嘤嘤嘤地哭了出来:“妈,黎夏真的是个白眼狼!
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你养了她十八年,给她吃给她穿,现在竟然把你打成这样!”
方岚眼眶一红,心疼得直抽气,刚要说话。
黎老太已经拄着腰站起来了,扫了眼这对抱头痛哭的母女,忍住啐一口的冲动。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磨磨蹭蹭干啥呢?
方岚,我告诉你,现在老二家的回去做饭了,你的工分我们是不会帮你干的。
到时候黎夏要打死你,就让她打死你好了。”
黎老太捂着腰,最后扫她一眼,才一脸认命地喊了声,“走!”
方岚瞳孔骤然一缩,抱着何贝贝的手僵了一下。
院子里,大蛋他们还在激动。
原来他们只知道黎夏被黎家人虐待,日子过得不好,可那是笼统的,是模糊的。
今天听村里那群孩子绘声绘色地讲了黎夏从前那些事,被鞋底子抽脸、拿凉水灌肚子、冬天睡在柴垛上冷得睡不着......
几个人的拳头都攥紧了,七嘴八舌地越说越气。
都纷纷后悔,觉得昨天没使出全力。
黎夏在旁边吃早饭,时不时嗯一声点点头,比这群炸毛的孩子冷静得多。
大蛋拍了下大腿。
“下午让他们挑粪去!”
“对,以后村里的粪都给他们挑!”一群小家伙跟在旁边附和。
“昨天那顿打算利息,以后再慢慢算账。”
黎夏抬眼看了看他们,又扫了眼张强他们住的那间屋子:“他们人呢?”
“不知道啊,应该还在睡吧。”
一个小子噔噔噔跑到屋门口,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回头喊道,“哎,没人!
他们跑哪去了?”
后面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举起小手,怯生生地喊:“我知道。”
她伸手指着院外头:“早上我看到他们了,往村长家那边去了。”
“村长家?”
黎夏神色微微一凝。
她把粥碗搁到一边,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