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带着东西回了家,把王玉芳端过来的饭菜两口扒完,筷子一搁就回了屋。
她把买回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
信纸是大蛋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撕得不太齐,折了好几道印子。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墨水滴成了一团,有的字写了又划掉重写,一看就是费了好大劲才写完的。
“黎夏: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们都已经回到省城了,路上很顺利,兔子也都活着,小六那只在火车上差点跑了,被我一把抓住。
你让我给二蛋的兔子我也给他了,他特别高兴,让我谢谢你。
你怎么样?还好吗?
村里的那些坏分子认真改造了吗?
他们要是不听话,你就带人揍他们。
不行的话,就给我们写信,我们再下去帮你收拾他们。
如果要是村里有人再找你麻烦,你也告诉我们。
给你寄的钱是我自己攒的私房钱,你藏着偷偷买好吃的,不要和别人分。
等你有空了,记得过来找我们玩。”
落款是大蛋,后面还歪歪扭扭跟了好几个名字,小六、二蛋……
每个人都在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黎夏把信看完了。
她盯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她把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里。
又把信封放进空间,和那些钱一起放着。
下午下工的时辰,黎家和何家的人从地里回来。
黎夏正坐在堂屋里吃晚饭。
黎二志从院门进来,一看见她,嘴角先扬了个笑,凑上去一脸殷勤:“小夏,二叔今天是满工分哦。”
黎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黎二志捏着一口大白牙,笑得嘎嘎的,转身跑进厨房盛饭去了。
黎夏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碗往桌上一搁,起身伸了个懒腰。
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插,迈着步子慢悠悠地往柴房那边晃过去。
柴房里。
黎老太他们正等着王玉芳送饭。
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熟悉的让人后背发凉。
所有人心头同时一紧。
黎老太猛地抬起头,就看见黎夏双手插兜,歪歪地倚在柴房拐角处的土墙上,睥睨着眼看他们。
“今天干了多少。”
黎夏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跟问今天天气差不多。
柴房里每个人身子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还是老规矩,黎老太先报。
她今儿差了一个,还好,就挨一拳。
接着是黎老头、黎大勇他们。
黎家人好歹是村里的,干农活比何家那四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强多了。
轮到何家,何贝贝今儿差了四个,张茉差了四个,何子谦和何泊远都差了五个。
哪怕他们拼了命地割,也干不完。
黎夏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嗒一声脆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个一个来,而是几步跨过去,把何泊远、何子谦、何贝贝和张茉四个拎到柴房中间排成一排。
何泊远被拎着后领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张茉死咬着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黎夏站到他们面前,刚要挥拳,忽然鼻子动了动,眉心一下拧紧了。
什么味。
“好臭。”大概是穿过来都要习惯了,原来没感觉的,现在忽然觉得味真冲。
黎夏低声呢喃。
偏偏张茉他们都排成排等着黎夏揍,这声音是一点不漏地传进了他们耳朵里。
何贝贝嘴唇发白,脸上的青紫还没消,又一点点涨得通红。
张茉也是一样,她一口气哽在胸口吐不出来,一瞬间羞耻、愤怒、尴尬一股脑全涌上来了。
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洗过澡,身上的衣服被汗浸了一遍又一遍,汗酸味混着馊味,沤得连他们自己都闻得到。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众说出来,还是被黎夏用那种嫌弃到极点的语气说出来,张茉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何子谦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嘴张了几次,到底没敢说话。
何泊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绷得死紧,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两下。
黎夏屏住呼吸。
拳头砰砰砰砰。
给四个人把差的工分补齐了。
打完立刻后退两步,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又转向黎家那边,黎老太今儿差了一个,黎老头差了两个,黎大勇差了一个……
差得不多,她几步走过去,一人一两拳,很快就完事。
打完她把手拍了两下,脑袋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翘,又服帖地搭回耳侧。
黎夏边走边在心里盘算,明天得去找个称手点的工具。
柴房里,何家人被气炸了肺,一个个胸口剧烈起伏着,偏偏谁也不敢骂出声。
何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张茉死死盯着黎夏离开的方向,胸口像被人塞了块石头,堵得她喘不上气。
黎老太捂着胸口趴在松针堆上,一边叫痛一边在心里不住地想:臭点好,臭点好啊。
黎夏嫌臭,出拳的力道都轻了点。
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揍的地方,觉得怎么还是这么痛。
日头一点点沉了下去。
村子另一头,一群人借着暮色,悄无声息地从村后的小路摸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