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之前,黎夏正和萧澈并肩往车站走。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县城街道上。
街头巷尾还有零零散散的行人,骑自行车的叮铃声偶尔从身边掠过,车轱辘扬起一小蓬灰扑扑的尘土。
可走着走着,黎夏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远处有一条窄巷,巷口被两栋房子的山墙挤得只剩一线天光。
幽深的巷子深处,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半拖半拽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身形单薄,一只手被男人死死攥着,脚步踉跄得像随时要倒下去。
她的另一只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被黑布裹着,看不清楚。
黎夏眼睛一眯。
萧澈正说着话,忽然发现旁边的人停住了脚步。
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
下一秒,黎夏整个人已经飞冲出去。
萧澈手里的东西差点脱手,“黎夏!”
黎夏没有沿街绕路,而是看准了那个方向,直接纵身一跳,一脚蹬在路边的青砖院墙上,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墙头上轻轻一点,翻身越过一堵矮墙,又从一个院角跳下去,几个纵跃间已经冲进了那条窄巷。
巷子最深处是一扇旧木门,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黑脸男人拖着女人快步走到门前,左右警惕地扫了一眼,确认巷口没有人影,才抬手在门板上砰砰砰敲了三声。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很快,门板后响起一道压得极低的男声:“是谁?”
“是我,快开门。”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开门的是一个身量中等、脸颊削瘦的男人。
他探出头来往巷口扫了一眼,看到黑脸男人身后拖着的那个女人,脸色沉了沉:“快进去。”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中午人少。晚上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两个人说着,削瘦男人伸手想帮着一起把女人拖进屋里。
就在这时,“砰!”
门栓啪地断裂,两扇木门像是被巴掌扇开一样猛地向两边张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吱呀吱呀地摇晃着。
两个男人猛地回过头,就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身量娇小的身影。
黑脸男人率先反应过来,松开拽着女人的手,直起身来,声音压得又低又凶:“你是谁?”
黎夏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两个男人,落在旁边那个女人的身上。
女人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太阳穴上。
她的身子软软地靠在黑脸男人身侧,一条胳膊被拽得几乎脱臼,指尖在发抖。
她的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光着的脚底板上沾着巷子里的泥。
黎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是谁。”
旁边那个削瘦男人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黎夏好几眼。
他看她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破旧的对襟褂子。
不知天高地厚。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小姑娘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你想去哪?
来和我们说说。”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对旁边的黑脸男人使了个眼色:“把秀芳扶到一边去。”
那人立马反应过来:“行。”
黑脸男人拖着女人就要往里走,削瘦男人则朝黎夏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像是想拉住她。
“小妹妹,你是不是......”
黎夏没动,直到那只手距离她的袖子不到半寸,她才猛地侧身避开。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窄的巷子里骤然炸开,削瘦男人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就被扇得变了形,嘴角当场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黎夏抬脚便踹,一脚蹬在他胸口上。
砰!
男人整个人往后摔出去,后背撞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几片叶子簌簌往下掉。
他顺着树干滑下去,捂着胸口蜷成一团,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另一个黑脸男人见状,脸色骤变。
他把女人往墙根一甩,弯腰抄起旁边墙角立着的一根木棍就朝黎夏冲了过来,嘴里骂着“你找死”,木棍带着风声劈下。
黎夏侧身一躲,随后一把扣住男人握棍的手腕,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猛地往下一压。
咔的一声脆响,男人的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下去,木棍脱手掉在地上。
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黎夏抬腿直接踹在他胸口。
砰!
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后脑勺磕在石阶边缘,疼得眼冒金星。
萧律和刘泽楷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萧律脚步一顿。
那两个男人被揍得倒地不起,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想开口求救。
他们的目光越过黎夏,看清那两个人影时,瞳孔却骤然放大。
那人身量高大,身形挺拔,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刀,肩膀上的肩章在巷口漏进来的光里泛着冷硬的金色光泽。
他眉头微微皱起,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眉峰敛着,下颌线条又硬又直。
两个男人同时缩了一下。
萧律先是一怔。
然后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一把拉住黎夏的胳膊把她拽开:“你干什么!”
趴在地上的黑脸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同志!
救命啊!
救命啊!
这个疯子,她一进来就莫名其妙要打我们!”
“对呀对呀,同志,快救我们!”
削瘦男人也捂着胸口从树根下往这边爬,声音又尖又碎。
黎夏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人。
她猛地甩开萧律的手,萧律的手掌被震得微微发麻,他又抬头看了看黎夏,眉头拧得更紧了。
黎夏甩开他的手之后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那扇虚掩的屋门前,抬脚。
砰!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巨响在窄巷里来回弹。
屋里的景象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萧律的瞳孔骤然一缩。
刘泽楷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什么情况......”
萧律的脸色沉了下来,“快去公安机关叫人!”
刘泽楷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巷口跑。
人走之后,萧律眯了眯眼,抬脚往里面走。
里面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难闻气味。
屋里比想象中大。
可里面,竟然躺着好几个人。
有女人,还有年轻姑娘,还有孩子。
她们一个个被绳子捆着,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
听见动静,有人缓慢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茫然地看过来。
下一秒,又无力地闭上。
萧律站在门口,整个人有些僵住。
黎夏已经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女人身边,蹲下身。
那女人被麻绳反绑着双手,绳子勒进她细瘦的手腕里,周围一圈皮肉已经磨破了。
黎夏伸手三两下解开了绳结,她抬手拍了拍女人的脸,女人的头软软地歪向一边,眼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醒醒。”
黎夏又拍了拍,还是没反应。
萧律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他眸色暗了几分,而后快步出去,抬脚一把将试图站起来逃跑的那个黑脸男人重新踹倒在地。
“想跑?”
黎夏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她抬手一挥。
“啪!”
半截粗麻绳直接落在萧律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