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不太确定。只听说田承宇和祁同伟是同村,当年祁同伟上学的时候,田家好像帮过他。”
郑西坡如实说。
陈岩石靠在藤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漆黑,院子里那几只芦花鸡缩在柴垛下面偶尔发出两声咕咕的低鸣。
王馥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悄悄缩了回去。
她和陈岩石过了大半辈子,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在生别人的气,是在生自己的气——当年是他亲手把大风厂的改制推上去的,现在又是他亲眼看着这个厂子一步一步滑向深渊。
“以前工人来找我告状,说厂里被人欺负了,我每次都替他们出头。但这回不一样——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先动的手,还教人作伪证。这种事,让我怎么开口?让我拿什么脸去跟那些办案的同志说?”
他忽然一拳捶在茶几上,茶杯盖被震得弹起来又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真是岂有此理!”
陈岩石靠在藤椅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手背。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画面是全省积案清零专项工作的专题报道,但陈岩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郑西坡说的那些话——监控拍下来了,他先动的手,还教人作伪证。
“西坡,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明白了。”
陈岩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把杯子搁回茶几上,“田承宇带了合同,带了律师,走的是正规程序。老王先动的手,砸了人家车窗,撕了人家合同,还教工人们串供——这些,监控都拍下来了,赖不掉。”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像是从一个长辈的感慨切换到了一个老检察长的审视。
“但我问你几个事。那个田承宇,他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蔡成功跑路的时候去?为什么别的供应商没动静,就他带着律师上门?”
郑西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岩石又继续往下说了。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推敲一桩陈年旧案,每问一个问题都要在脑子里反复掂量好几遍才放出来。
“还有,蔡成功欠他的钱,他找蔡成功要去,凭什么进厂区清点余料?合同上写了清点余料的条款吗?老王的做法是不对——打人犯法,教人作伪证更是罪加一等。但你也要想想,老王为什么动手?他是被逼急了。大风厂几百号工人,蔡成功跑了,工资欠着,外面这些做生意的又一个一个上门来逼债。换了谁,谁不急?”
他靠在藤椅背上,右手攥成拳头在扶手上轻轻捶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拳头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愤怒。
“这件事,根子不在老王。根子在蔡成功!蔡成功把厂子掏空了,跑了,把烂摊子扔给工人。工人拿不到工资,还要被供应商堵在门口讨债——这叫什么道理?那个田承宇,他是受害者不假,但他的损失是蔡成功造成的,不是工人造成的。公安现在放着蔡成功不追,倒把老王他们一个一个往死里整——这不是办案偏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