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坑她什么了?郑朝阳同志,说话得有证据,凭空污蔑自己人,这还怎么团结工作?”
沈耀东不紧不慢地顶回去。
“郑朝阳,你能不能别发疯了?你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白玲看周围人越聚越多,压着火气道。
“我这是帮你,白玲,你别不识好歹。”
郑朝阳冷笑一声。
“用不着!咱们就是同事,你别搞得跟我有什么关系似的。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能不能消停点?”
白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
这个郑朝阳怎么这么拧了?
郑朝阳心里也憋屈得很。那天他喝多了没把住嘴,白玲倒好,故意装听不懂。要是那天他没喝醉,现在白玲怕不是早就给他头上添彩了。
这才几天,白玲就跟沈耀东有说有笑了。
沈耀东有什么好?不就是比他郑朝阳年轻几岁,脸皮白净点?
他郑朝阳破了多少大案要案,沈耀东那三个案子,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服务员,买单。”
白玲冲柜台喊了一声。
“你们不走,我走。”
白玲说完直接站起来。
“我来。”
沈耀东掏出钱结了账。
白玲扭头就往外走,桌上的菜差不多也吃干净了,倒也不算浪费。
“朝阳,你管人家吃饭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敏忍不住埋怨道。
刘敏一早就察觉到了,郑朝阳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饭桌上他虽然坐着,眼神却老往旁边那桌飘。
白玲那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模样也生得标致。这不,才多久工夫,身边又换了个更年轻、更精神的。
不过,再怎么换,底子还是比不了郑朝阳。郑朝阳这人沉稳,又有本事,白玲找的这几个,哪个都比不上。
郑朝阳之所以还跟白玲拉扯,说到底不过是碍着她爸那点事。等哪天郑朝阳不把她当回事了,升职也就快了。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男的糊弄白玲。你说他俩能成吗?我跟她以前的事你也清楚,咱俩现在是结了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理解。她毕竟是我的同事,也算是我朋友,我不想她吃亏。”
郑朝阳说完这句,扭头就出了包间,连刘敏都没多看一眼。
刘敏心里堵得慌。她明白,自己虽然跟郑朝阳领了证,但他心里装的,还是白玲那个女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等她把孩子生下来,郑朝阳总不能连自己亲生的都不管。
沈耀东和白玲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全亮了。街边的店铺都点着灯,路上人来人往的,倒也不算太挤。
“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
沈耀东看白玲闷着脸,轻声劝了一句。
“我倒没啥,就是连累你了。本来好好吃顿饭,谁能想到撞上郑朝阳。”
白玲叹了一声。
刚才在老莫西餐厅撞见郑朝阳带着新婚老婆,白玲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瞬间翻涌的全是以前和他一块儿来这的画面。
他们俩来过老莫很多次。头一回还是她请的客,她教郑朝阳怎么用刀叉。现在倒好,郑朝阳领着别人坐到了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
“没事,我看郑朝阳同志心里还是有你。你看他刚才那脸色,醋劲可不小。”
沈耀东笑了笑。
“快别说这些了。他都结婚了,真要还在乎我,能娶别人?”
白玲一想起这事就来火。
“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他也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
沈耀东说。
“他能有什么苦衷。”
白玲冷哼一声。
“这我就说不好了。不过我听办公室那些同事聊起过郑朝阳,他人品不差,不像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主儿。”
沈耀东又道。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我跟他的事,也只能到这儿了。”
白玲又叹了口气。
“这段感情,真就这么算了?”
沈耀东问。
白玲沉默了好久,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眼眶先红了。这么多年了,她和郑朝阳之间的那些事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沈耀东一看这情形,开口说:“行,你不想讲那就不讲了,我不逼你。有些事,硬说也没意思,我心里都明白。人嘛,有时候也得给时间一点时间,让它慢慢过去。”
白玲嗓子发紧,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再给我点时间吧,总会熬过去的。”
她是真难受,跟郑朝阳这一段,折腾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没走到一起。
“你俩的事,不管怎么说,你也拼过,他也拼过。既然没结果,就别硬撑了,也撑不下去。我觉得,该放下的,就把它放下吧。”
沈耀东在旁边劝她。
白玲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在试着放下。我最近尽量不去想他,也希望这事能赶紧翻篇。”
沈耀东接过话头:“其实想让一段感情快点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你也该替自己往后想想了。”
白玲苦笑了一下:“说得轻巧,可要开始新的,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上街买棵大白菜呢?”
沈耀东笑了:“可人家郑朝阳同志就轻松得很。跟你闹完没两天,新的人就找着了。这方面你该跟他好好学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白玲觉得没劲,低声说:“我现在没那个心思,以后再说吧。”
“要不看个电影?我请你。”
沈耀东又说。
白玲看了他一眼:“那是人家小年轻处对象的才去电影院。”
那时候老百姓看电影,要么等厂里放,要么等公社放,没谁会自己掏钱进电影院。吃饭都成问题,看电影那都是谈恋爱的人干的事。
沈耀东挑眉:“怎么,不是对象就不能去?电影院也没这条规矩。你就说去不去。”
白玲不想扫他的兴,反正跟沈耀东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好像能暂时忘了郑朝阳带来的难过。她点了头:“去,既然你想去,那我就跟你去看看。”
两人一块儿到了电影院。这儿果然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规规矩矩的,顶多也就拉拉手。
沈耀东和白玲站在一起,倒也养眼。沈耀东长得精神,五官硬朗,白玲模样也精致,不少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沈耀东说完,直接朝远处跑了过去。
他跑到电影院旁边的一个小摊前,对摆摊的大爷说:“大爷,来一串糖葫芦,再来两个烤红薯。”
这种小摊也是公私合营的,归电影院管。
沈耀东从炉子里挑了两个红薯,递到老大爷手里。老大爷接过去,搁在铁架子上翻了个面:“小伙子,稍等会儿,这就好。”
沈耀东点点头:“多少钱?”
“加上那串糖葫芦,一共五毛。”
老大爷说。
沈耀东没多话,直接掏钱。
付完账,他也不急,站在炉子边上等。红薯其实早就烤透了,有人来买才重新加热。老大爷的炉火烧得旺,铁皮都烫手。
“好了,拿着。”
老大爷把红薯和糖葫芦一并递过来。
沈耀东捧着东西,一路小跑到电影院门口。白玲正站在那儿,他凑过去,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猜我给你弄啥了?”
红薯的甜香味儿飘过来,白玲喉咙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咽口水:“咱不是刚吃完饭吗?你又乱花钱。”
沈耀东笑了笑:“我看那老大爷一个人蹲在路边,也怪可怜的。”
这年头的人睡都早,天黑了街上就没几个人影。电影院门口那摊子,也就是靠着最后几场电影撑着。
“他那工资是电影院发的,卖多卖少都一样,最后钱还不是进电影院的腰包。”
白玲说。
“都知道,”
沈耀东抓了抓后脑勺,“可就是看着心里头不落忍。”
“走,跟我回去。”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一个年轻姑娘的胳膊。姑娘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女人,一个看着四十来岁,一个头发都白了。
姑娘使劲儿挣:“放开!我不认识你们!”
男人拽着她的手腕,死命往前拖:“你个不要脸的,跑出来几天了,孩子你也不管,老子可算逮着你了!”
“闺女,听妈的,”
老女人凑上来,“回家跟你男人好好过,外面那些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坑死你。”
中年女人也帮腔:“姐说得对,你就算不想你男人,也得想想孩子。别闹了,跟我们回去。”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连拉带拽。